“那处你是知道的,我们平日就歇在里面。”
折弥却看着距夭华殿最近的殿宇问道:“那里呢?”
夭华手上一紧,折弥不舒服地转了转手腕,她又立刻放松力道:“上灵殿,曾是上灵宫主的主殿,不过现在用来给卫迭清终老——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不过如此。”
折弥看了夭华一眼,天色太暗,她只见到她晶亮的双眸。
“为何不杀他。”
夭华道:“我曾是他独一无二的玩宠,于情,他待我不薄。”
这话说出口,两人俱是沉默。无言许久,夭华弹起一片树叶,拈在手心碾成碎末,扬手朝上空抛去。
折弥抬头,碾碎的树叶变为无数点莹蓝光球,遮盖住一方黑幕,闪闪地发出光亮。夭华微扬唇角,衣袂飘飘,自手心幻出片片绯红花瓣,向着上空的光球迎去。两相碰触,便裂开五颜六色的烟火图腾。
美轮美奂,如入画境。
折弥伸手接住陨落的花瓣,凑到唇边轻轻一吹,漫天流萤,纷纷扬扬,似无止息。此刻她眉目温和风骨端静,夭华把她的手腕牵进怀里,低声道:“你的脉动很紊乱……你很紧张。”
折弥猛地缩回手,失去夭华的庇佑,身体一沉,笔直往树下坠去。夭华见状飞身而下,自半空搂住折弥的腰,姿态婀娜,缓缓旋转着,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折弥看进夭华眼底,夭华松开手,掀着嘴唇道:“回去吧,晚了。”
烛火照不进床幔里面,折弥看着黑乎乎的上方,等了一夜,都没听到夭华的梦呓。天亮之后夭华照例离开,折弥自动卷起床幔,踱到外面透气。
中午她没吃几口便躺下休憩,小尘一走,她又立刻翻身起来,出了夭华殿直奔上灵殿。果然如小尘所言,午时有交接,眼下的上灵殿外无一人看守。
她几乎没费什么力便进了上灵殿。与苍郁的夭华殿相比,上灵殿里落叶凋零,秋风萧瑟。她推开殿门,木轴发出一声悠长刺耳的“吱嘎”声,苍凉悲怆。
大殿里面阴冷冰凉,地面却并没有蒙上多少灰尘,人站在上面,甚至可以清晰地映出倒影。她极力压低自己的脚步,因为无法确认殿内会有多少人,又各自分散在哪个角落,因此走地格外小心。
她挑开帘子进入内殿,炉里薰着香,窗子都被封死了,里面的气味有些让人腻地窒息。她依然听不到一丝动静。
虽正是午时,外面阳光也好,内殿里却暗的很。折弥顺着唯一的亮源慢慢走过去,拐过宽大的屏风,她脚下便是一滞。
那是一个束着玉冠的男子,身段风流狐眼上扬,着一袭玄色衣衫,姿势端正规矩地坐在床沿上。折弥在他的视线范围内静止许久,仔细观察着他的举动,可是他却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疑惑地往前走一步,男子很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是……卫宫主么?”
他没有回答她。
折弥连问三次,他连动作都没有换过,这并不像是傲慢或者冷漠,而是——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也是呆滞空洞的,就好像完全感受不到外界的人或事,封闭在自己的境界里。
折弥又往前踏一步,突然有利器破空的声音自后方飞速而来。她本能地侧身躲过,两个长地一模一样的红发矮子目露凶光地站在内殿门处,不由分说又抛出数件暗器。
折弥动作其快地藏进屏风后,卫迭清还是坐在床沿上,甚至连头都没有抬。
“竟敢行刺卫宫主,你胆子不小!”一个矮子幻出一柄长枪,着力了往屏风使劲掷去。屏风从中间裂成两半,长枪穿透折弥手背,“咄”一声把她钉在身后的床栏上。
折弥痛地直冒冷汗,握住枪身咬牙用力往外拔出枪头,顿时血如泉涌,她却没有多余的精力缓息,另一个矮子厉叫着张开爪子朝她腾空飞来。
折弥捂着受伤的手臂往旁闪躲,不防正撞在卫迭清身上。她寒毛倒立,卫迭清死水一般的眼瞳却突然闪过一丝光亮,凌厉地望向矮子飞来的身影,突地蹿起舞动双臂,挡开矮子的攻势,手指笔直插入了他的脑门。
折弥倒吸凉气,却听另一个矮子也是一声惨叫,脑袋脱离身体,球一般飞出去,正撞在墙壁上,又弹回地面,骨碌碌转几圈,不动了。
夭华踹落他的尸身,扯出一匹白练擦拭自己沾满鲜血的指甲。折弥疼地要晕厥,却发现卫迭清一直维持着手指插入矮子脑门的动作没有变过,她艰难地走到他身前,不意外的看到他恢复空洞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