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淡笑着看着这些商贾互相杀价格,心里却在谋划,该如何才能从这些商贾身上,赚到最大限度的利益。
“还是请楚将军来说罢。”争到最后,于家家主于信说道:“只要楚将军发话,我等心甘情愿听从。”
“既然如此,那本将军便说上一句。”敛起笑容,楚宁正色道:“诸位都是久经商场之辈,却为何只盯着这些牛羊不放,反而看不见大利益?”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红叶的雷雷!
第122章
楚宁一句话说完, 便请人送客, 一众商贾若有所悟, 纷纷离去各自找人商量。
眼看天色已晚, 楚宁便留在船上陪白夙用晚膳,随后两人又点起灯火夜谈, 从黄县到东莱,从辽东到幽州, 从商场到战场, 从民生到经济, 从百姓到朝廷,两人几乎无所不谈, 谈到后来, 两人都觉得疲惫,方才熄灯入梦。
卫民军上下早就清楚,有白当家在的时候, 楚将军向来不太理事,依照军中条令扎好营寨, 又排好守值, 给边民们发放食物后, 又将他们聚在平坦处分开安置,倒也一夜安然,未生事端。
次日,卫民军和昭义军结束操练后,楚宁精神饱满的走下船来, 白夙向她颔首道别,随后便带着随从离去,寻了处开阔地带,摆上桌椅,四处支挂起条幅来。
“东莱白家雇请盐工,不论男女,勤劳便可?”李睿走了过来,站到楚宁旁边,念着那一道道条幅上的内容:“管住不管吃,每天三文工钱?”
“还漏了一段,你看那桌子上还铺着一张。”眼看李睿面色越来越黑,楚宁赶紧道:“第一个月的工钱每天现结,一个月之后,自己赚多得多,赚少得少……”
“本郡主识得字!”李睿难得的失态,冷声道:“楚昭义就是这般安置百姓?才带着他们从那尸山血海里逃出来,就让这些商贾来噬血嚼骨?每天三文工钱?还管住不管吃?房子在哪?吃什么?是不是只要他们去了商贾那里,你就打算不再理他们的死活?”
身为皇族宗亲,李睿虽然没有体验过底层百姓的苦难,但从小所接受的教导,以及大庆朝廷重农抑商的政策,都让她对商贾充满了偏见,即使白夙给她带来的观感略有不同,但现在都被她忽略,冷冷的盯着楚宁,眸中夹杂着前所未有的愤怒。
在这场东征之前,百姓对于李睿而言,只是写于书、说于口的两个字,只是长安城里那些来来往往却叫不出名字的陌生人,而当她开踏上这条东征之路后,这两个字对她而言,已经不再虚无飘渺,而是一个个会哭、会笑、会饿、会死,会与她共渡尸山血海,会与她跋山涉水,会让她觉得温暖……的生生活人。
然而,李睿却没想到,这才逃离出来的第一天,楚宁就任人来欺凌他们,而且是扒骨抽髓。
“楚宁!”李睿直呼姓名,厉声道:“还记不记得,你把缴获账册交给我的那天,对我说过什么?”
“记得。”楚宁看向李睿,默然半晌,回道:“我与你说的是‘公平’,公平的对待忠武军和昭义军,公平的分配劳作和食物,公平的对待每一个边民和难民,无论男女老少,一视同仁。”
“那你现在所做所为,公平吗?”
也许,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李睿的愤怒并不仅仅只是怜惜这些百姓,更多的,则是为了楚宁曾与她说过的‘公平’二字。
生于不公平,长于不公平的颖川郡主李睿,却独独渴望着一份‘公平’——因为,楚宁曾说过,只有在公平与公正的世界,人们才会安居乐业,才会不受欺凌。
从出生到现在,李睿没有承受过打骂等方式的欺凌,但自她懂事开始,她就已经清楚——因自己生在皇室宗族,因为自己身为女儿,故从小就被区别对待,她不能继承父亲的王爵,也得不到宋王名下的数万倾良田,更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被送到某个偏远的部族,嫁给一个未曾蒙面的陌生人,为皇室、为朝廷,为她那些所谓的亲人和天下百姓,换来江山稳固与短暂的边境和平。
在沿途这么长的时间里,尽管她对楚宁所说的那个梦境心存疑问,但她却依稀从楚宁身上看到了那一点近乎‘公平与公正’的影子,仍然满怀希望,即使自己无法改变命运,即使注定要远嫁胡夷,即使注定要客死异乡,但她仍然希望自己能够看到——能够看到那或许只存在于梦境中的公平……不论男女老少,一视同仁的公平,没有恃强凌弱,没有区别对待,也不用从小就担惊受怕,更不会因为女儿身,便注定要被送到异族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