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佛像与常见的不同,它是木雕的,还是原木色。木料普通,雕工上也并不算很细腻,看起来倒更像是那位灵悟大师随意雕刻而来的。存放了二十多年,木质的颜色有些发褐,原本鲜红颜色的挂绳,也变成了暗红。
祁虚宁手指轻轻的描绘着佛像上面的刻痕,看起来,倒是历久弥新,一如岁月。
她刚出生时,身体未发育完全,不能更好的控制脑域,又有一些似是而非的片段总是在脑海里闪现。刺激得头痛了,她便只有婴儿本能的啼哭。后来那些记忆又仿佛像是被封印了一般,直到两岁那年。
那一年,父亲驾车带着她和爷爷奶奶一起,去参加母亲新电影的首映礼,结果在去的路上,发生了车祸。祁虚宁自己被奶奶护住了没事,但父亲和爷爷奶奶都没能活下来。那一撞,就似打开了开关,所有的记忆纷纷扰扰的袭来,两岁的祁虚宁如何能承受那样的刺激。
还尚不知事的她,只是在做噩梦,也只懂得哭。外公外婆以为她是在车祸中受了刺激,最亲近的人离世,母亲抑是在悲痛中不能顾及到她。把她带到身边后,心疼她,最后无法,才去了隐灵寺。
这块佛像戴在身上以后,她便觉得有一股力量替她撑起了那庞大的记忆。往后两年,她一点一点的吸收完了那仿佛与生俱来的过往。在记忆里,她过完了另外一段人生。
但她,找不到来路了。
没有任何史书记载过她曾经辉煌了一世的人生和朝代。她就像宇宙尘埃,隐没在了虚无里。她不知道是不是下一刻,她此时的人生也会突然成为了一段记忆。她若浮萍一般无根漂浮。
直到,她遇见了她的犀儿。那成为了她的根。
“父皇,儿臣请求父皇允准儿臣所奏。”
少女一脸倔强,跪伏在地。而半躺在龙床上的帝王一脸怒气的看着眼前这个一向聪明自持的女儿。
“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朕立你为太女,让你监国,不是助长你的气焰让你来顶撞朕的。”帝王怒气一扔,将少女呈上的奏则摔到了少女头上,然后一阵猛咳。
“父皇息怒,父皇您千万要保重龙体。请听儿臣解释。”少女跪着前行了几步,来到床前,给帝王顺着气。
“说,朕就听听你能说出什么来。”帝王一拍床沿。
少女直起腰板,面向帝王。
“父皇,儿臣知父皇立儿臣为储君,是知晓长兄姊妹们的脾性。父皇不希望看到儿子女儿们手足相残。”
“你倒是清楚。那你也应当知道身为帝王,子嗣后代的重要。这不仅仅是沿袭我大祁的血脉,更是稳定朝纲的手段。虽说我大祁祖上有女帝的先例,但女子为帝,终究是艰难了些。小九,你要知道,若你这封奏则被外界知晓了去,那不仅是你的那些兄弟姊妹,就是大臣们也要弹劾你,要将你拉下储君的位置。你这是要断了自己的血脉,断了自己的根。”帝王敲击床沿着,说得痛心疾首。
“父皇,就是因为女子为帝艰难,儿臣才请求不娶皇夫,不留子嗣。如今外敌环伺,朝中皇子皇女争斗,大臣们也只想站位得利。若儿臣怀有身孕,那必定是最虚弱的时期,朝野内外,必定是乱象丛生。我大祁,也必定危矣!”
帝王对目前的朝局自然也清楚明白,也知少女的打算更有利。
“那你在一切平定之后,朝局稳定了,也照样可以留下子嗣。”
“父皇,兄长姊妹们都会有子嗣,我大祁的血脉不会断。待到合适的时机,儿臣会选出一个资质好的孩子来培养。就是日后百年,他也一样能给儿臣送终。”
“说的什么浑话!”帝王重砸了一下被子,又极是无奈的叹息,“咳咳……到底,是朕这不争气的身子拖累了你。”其实他更明白,女子在生孩子之时,又如何不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如今能稳定朝局的只有小九,若是小九以后有个万一,那这大祁还能不能保得住?
“父皇,您别这么说。您对儿臣的爱重,儿臣心里明白。儿臣只求父皇保重龙体,儿臣欠缺良多,还需要您的教导呢。”少女握住帝王抚在她头上的手,热泪打在了衣襟上。
“父皇……”
昏暗的卧室内,床上的女子轻声呢喃,眼泪却是不停的流下,打湿了一大片的枕巾。女子的眼球快速的转了转,缓缓的睁开了双眼,泪眼迷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