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朝中诸位臣子纷纷感慨,杨丞相不愧是国之栋梁,朝上忙着为国家联姻之事操心,朝下又热心于解决家(剩)庭(男)矛(剩)盾(女),实在是我辈楷模。
杨府的下人们也感慨纷纷——李将军府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先是小的勾走了自家少爷,现在看样子老的又要把自家老爷也勾走了。啧啧。李家的男人呐……
杨显左耳朵塞着朝中的传言,右耳朵灌着自家下人的八卦,觉得心惊肉跳,总觉得自家老头儿在玩火,而这火一不小心便烧到了自己头上。
唉。可惜繁音不能再早些过门。想到这里,杨显对柳繁音的思念更甚。她已几日没有见着柳繁音,恨不能此刻便娶了她来,也不至于到如今心内空落落,唯恐中间出了什么变故。
“呸呸呸!”杨显慌忙往地上呸了几声,揉着额角叹气。她真是想柳繁音给想糊涂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她身为杨公子去娶柳姑娘,那简直是天作之合,又怎会出什么变故?
虽是这般宽慰着自己,可她心中的不安却愈加浓重。
于是杨府的下人们纷纷相告:我们少爷似是有些婚前焦虑,可得看住了,万一一个犯浑逃婚了,自家老爷估计得当场厥过去。
纵然杨府的下人自觉做了充足的准备,未曾想到自家老爷还是难逃厥过去的厄运。
原本杨同徽欢欢喜喜地为国又为民的当媒婆。
原本杨显一门心思地绣盖头只等娶柳繁音过门。
这一切都是这么的好。
直到真的到了杨显激动万分的那一天。
杨府张灯结彩,到处都是红艳艳的喜字,杨同徽虽平日里同杨显置气不少,可到底是杨丞相的独子,娶亲大事,焉能小办?
这不,一大早的,杨府便已客至如云,前来道贺的人接踵而至,杨同徽好不容易盼到自己这逆子成亲的时候,激动得笑出一脸褶子来,倒比他年轻时自己娶亲时还要开怀。
“少爷,夫人来看您了。”有杨同徽在前应付来道贺的人,新郎官杨显倒落得轻松自在,指挥着仪仗,正轻点着各项准备前去迎亲。满心的欢喜交织着紧张,倒把前些日子的惴惴不安给忘了脑后去,猛地听到身侧小厮突然来报,心内突地一沉。
杨显缓缓地回过头来,却见吴夫人唇侧带了一抹温柔笑意望着她,只是眼角眉梢是掩饰不住的忧虑。
“显儿,你都这么大了。”吴夫人感慨万千。
“少爷都要娶亲了,可是不小了呢。”纵然杨府同吴府来往不甚亲近,却也是知道杨夫人对杨显是真心疼爱的,更何况近日是少爷大喜的日子,故而有一个机灵的小厮凑上前来说句俏皮话,想要引得吴夫人一笑。
只是,这小厮哪儿知道,他这一句俏皮话,却正正好戳了吴夫人的心。
吴夫人勉强一笑,上前拍了拍杨显的手:“显儿如今长大成人,我这做舅母的少不得来教导你几句。”
杨显颔首,默不作声地跟着吴夫人进了内室。
“多谢舅母今日能来。”杨显垂着眼睫,声若蚊呐。这话确实是她真心话,她忤逆了吴远,做出这般惊世骇俗的事情来,生生将吴远气出病来,已然是大大的不孝不敬,又怎敢奢求什么长辈的祝福?
吴夫人见她绞着手站在自己面前,一身大红的喜服愈加衬得她眉眼如画,清俊之中带了三分丰韵,若真的是个男儿,当得起“翩翩公子”之称。
只可惜……吴夫人心内一阵发堵。
“囡囡,你若此时反悔,舅舅舅母自会替你周旋,你只当做了一场梦……”吴夫人温声相劝,她总以为,杨显会有如此举止,都是自小当男孩儿养的过错。若是杨显今日醒悟,她和吴远自当不顾一切也要恢复杨显女儿的身份,让这个外甥女平安和乐地度过这余生。
对着吴夫人殷切的目光,杨显愧疚难当。
只是再愧疚,她也断然舍弃不了柳繁音。
“舅母……”杨显轻声唤道,吴夫人精神一振,以为她终于回心转意,“对不起……”
最后一点儿希望破灭,吴夫人面上血色几乎褪尽。
“傻孩子……”她轻声叹了一句,想要再劝,目光触及到杨显那一脸的坚定,便也都咽了回去;千言万语盘桓在嘴边,到了最后也只余了一身长叹,“罢了,罢了。我所求的,不过是要你平安喜乐;若你如此当真喜乐,那舅母也就不再勉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