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琐碎的程序过去,宴席置在晚上,皇宫里灯如白昼,听雨阁里歌舞升平。那夏国公主坐在一张轮椅上,由太子推着,说是回宫前多年颠沛流离落了残疾。
凌晟觉得自己可能是老眼昏花了,总是觉得那个公主有些眼熟,不过他又实在想不到什么时候见过这么个坐轮椅的姑娘,也就没有往深处想。倒是离他不远坐着的凌慕清,眼神儿飘来飘去,总是有意无意的落在人家公主身上。
莫凉一低头抿唇,脸上没有一点儿表qíng,钟沁与她坐在一起,时不时的侧着身子和她说上几句话,她也只是点头摇头的,?专心的只在无视斜方传来的灼热视线。
皇帝过个生辰确实够麻烦,酒过三巡,便开始了献礼,无非是些贵重的东西什么的。耳边是些虚与委蛇的奉承声,假惺惺的也没什么好听的,上面却传来凌国皇帝哈哈哈的大笑,偶有笑的狠了,掺上几声咳嗽。
莫凉一偏过头,伸手扯了扯夏初逢的袖角,夏初逢把身子侧过去,她轻声道,“这里闷得慌,我想出去走走。”夏初逢抬眼看了一下专心的等待臣子奉礼的凌晟,回头唤一声彭危,“你陪公主出去走走,别走太远了。”
彭危领了命,推着莫凉一坐的轮椅从侧边出了听雨阁,外面已是月朗星稀,到处依旧是灯火通明的。莫凉一低下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找个不那么亮的地方呆着吧。”
彭危想了想,推着轮椅转了个弯,随意挑了个方向往前走。沿途的守卫都知道来了个出行不便的友国公主,彭危手里也有夏初逢给他的牌子,一路上倒是畅通无阻的。
到底是没有夏宫里熟悉,只凭着运气拐来拐去,倒真是让彭危寻了个僻静的小地方。不远处有条小河,月下波光粼粼的甚是好看,凌慕清指了指,彭危把轮椅推到了河边。
他离河还是稍远的,生怕出了什么意外,莫凉一回头看着他,淡淡道,“你远一些,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彭危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是。公主,属下不走远,有事您就叫我。”
莫凉一点了头,彭危这才走了,绕到远处的一颗大树后面守着她。莫凉一望着河面,神qíng寡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记得以前在山上的时候,这个时节总会有许多的萤火虫。
漫山遍野的萤火虫,还有一个不善表达却待她足好的义父。莫惊鸿总爱折腾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给她,也曾捉过萤火虫,用丝巾包了递到她眼前。
莫凉一问他,“这些小东西会不会闷死啊?”莫惊鸿笑笑没说话,她就把丝巾打开,把那些小东西都放了。莫惊鸿揉着她的脑袋说,“我们家孩子还真是慈悲为怀啊。”
后来莫惊鸿带她捉麻雀,钓鱼,挖泥鳅,到最后总会把那些小生命放了。他笑眯眯的捋着胡子说,“为我们凉一积德,让你长命百岁,一生无忧无虑的。”
能不能长命百岁莫凉一不知道,但是无忧无虑这件事,上苍真是一点儿都没有帮她。她伸手揉了揉眼角,突然好想莫惊鸿啊,那个古里古怪的老头儿,有时候不爱理人,有时候比她还孩子气。
莫凉一想,莫惊鸿知道了她的身份却没有把她送回去,是不是因为他太寂寞了啊?他一个人活了那么多年,没有娶妻生子,一定会感到孤独,好不容易有个人陪着他了,他一定也不舍得吧。
她正沉在自己的思绪里,身后忽然响起了轻轻地脚步声,莫凉一皱起了眉,“这么快就要走吗?”她以为来的是彭危,微微侧过头,却撞进一双深海似的眼睛里。
“凉一。”凌慕清已经复了世子之衔,身上穿的是她正红色的世子服,在暗色里显出一种无端的孤寂感,她眼神深沉,看不出悲喜,轻声唤了莫凉一一句。
莫凉一眨了一下眼睛,突然轻轻地笑出声来,仍是那温润清越的音色,却让凌慕清骨子里发着冷。“世子怕是认错人了。”莫凉一云淡风轻的说着,微风chuī起她的发丝,她伸手撩了一下,探过头去寻彭危的踪影。
凌慕清嘴唇动了动,却是什么也没说,半蹲下身子紧紧抱住了她。莫凉一身子顿时僵住,就像当初她第一次对她进行肢体接触,她浑身的别扭和不自然。与之不同的,这一次凌慕清还明显觉出了,她的抗拒。
她在抗拒着她的碰触,这个曾与她极尽亲密之事,甚至把自己jiāo给她的人,在抗拒她。凌慕清把她更紧的禁锢在自己怀里,莫凉一冷了脸色,警告她道,“世子请自重。”
凌慕清不为所动,只顾把她抱在怀里,一寸一寸的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莫凉一开始挣扎起来,轮椅剧烈的晃动着,凌慕清脚下用力,像扎了根一样,无论莫凉一使出怎样的招数,她都是在原地一动不动,姿势也未曾改变,把她在怀里紧紧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