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扬也不讳言自己的心思,慢悠悠说:“本来是想逗着玩玩,不过……”
不过,见她这样护着小耘,又得知她救过外公的命,想着她这种姑娘不像能拿得起放得下的,到底良心发现,已经断了那念头。
听他提到外公和小耘,又是黯然的眼神,赵西甲拍拍他肩膀,宽慰说:“都是血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反正你现在也回来了,时间一长,他们总会原谅你的。”
高扬只笑笑,“借你吉言。”
按摩、电疗之后,赵西甲又留下两筒消炎止痛的喷雾,事无巨细地交代下使用方法,这才拿起东西要走。
两人熟稔到这地步,高扬丝毫不客气,懒得连句“再见”都没说,只随便一摆手,让他自便。
赵西甲无奈地一摇头,人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说:“差点忘了告诉你,英超从足球队退役了,过几天就来浮远。”
赵英超就是他弟弟。
因为赵父实在热爱足球,有心让两个儿子都从事这一行业。赵西甲身体素质不佳,最后只当了队医。而赵英超运动神经发达,赵父从小培养,送他去过体校,高价请过私人教练,后来还送他去过拉玛西亚青训营。
拉玛西亚青训营位于西班牙,附属于世界最顶级的足球俱乐部——巴塞罗那俱乐部。全球知名的足球巨星如梅西、哈维、法布雷加斯,全都是从这里走出来的,因此也被称为足球界的“采石场”。
说起来,高扬成为足球运动员,还是受了赵英超影响。
赵英超大他一岁,两人小时候形影不离,他去踢球,高扬自然也跟着。竞技体育对于男孩子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他天赋又好,常被夸奖,踢着踢着就真正爱上,于是和赵英超一道进了体校。
后来,赵父托了层层关系,高价送赵英超去拉玛西亚青训营试训。高扬沾了光,也利用这条关系链,随之一起去了西班牙。
梦寐以求的地方,去了方知并不似想象中美好。
人在异国,水土不服,饮食不惯,语言不通,加之初次离家思乡心切,日子实在不好过。
而国足成绩又不佳,在西班牙这样的足球强国,他们两个亚洲面孔的孩子,自然备受歧视。
他们在国内时算是同龄人里的拔尖水平,平时很有些傲气,可一到那边才发现,人家个个都比他们强。抢圈训练时,次次被穿裆,这算是球员的耻辱,他们那点傲气瞬间被击得粉碎,才明白从前不过眼界狭窄,夜郎自大。
要想进步,就只能用磕磕绊绊的英文同教练交流,双方都词不达意连蒙带猜,沟通效率实在太差,基本学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面对这重重的、巨大的困难,成年人也难一一克服,何况那年,赵英超才十三岁,高扬只十二岁。
因此,一个月的试训期结束后,赵英超折戟而归,倒是更小一岁的高扬,当时因不适应西班牙的水土气候,起了一身红疹,还接连数日上吐下泻。人瘦了一圈,黑黑黄黄像个小病秧子,却凭着一股狠劲儿,硬是留下来了。
此后,两人远隔万里,再联络只能通过手机和电脑。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兄弟感情倒是一点儿也没有生分。
听见说赵英超要来,高扬那张永远倦懒无谓的脸上竟然有些激动,总爱半眯着的狭长深眸也倏然睁大。
他身上总算有了些少年人应有的雀跃,讶然问:“真的?!”知道赵西甲不会骗他,旋即又说,“这家伙,怎么也不告诉我。”
赵西甲笑笑,说:“他说想给你个惊喜。”
高扬也笑了,嘴上却满是嫌弃,“他?还惊喜?不给我惊吓就烧高香了。”
……
从碧海湾离开后,吴美玲和许曌一起坐公交车回家。
车上,母女俩并排坐着。
吴美玲把那五百块钱又点了一遍才塞进裤兜里,脸上喜滋滋的,一张口却难掩愤愤:“这世道真是不公,一样都是人,那些王八蛋凭啥那么有钱?!几百块钱随口就给,跟打发叫花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