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改吗?他要怎么改?
姬昭简直越想越绝望,一会儿想去杀人,一会儿又想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眼泪简直跟不要钱似的,把被子全都浸湿了。他埋在被子里哭得伤心,双臂抱住自己,蜷缩成一团。
宗祯拉开帐子,看到的姬昭,就是躲在被子里这样的小小一团。
他已经听到姬昭的哭声,心顿时揪起来。
自他明白心意,与姬昭情意相通的那天起,他不是就发过誓,要让姬昭永远开心快乐?
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怎么能让姬昭在这里悄悄地哭?
宗祯弯腰,掀开被子,将哭得湿淋淋的姬昭从被子中挖出来,姬昭哭得正崩溃,忽然被子没了,他茫然地回头看了眼,瞧见是宗祯,他本在静静地流泪,立即哭出声来,他躲避着宗祯,往床内缩,再去抱另一床被子。
宗祯爬上床,跪坐在床上,伸手再去捞他。
“呜呜呜……”姬昭紧紧抱住被子,不愿意被他碰。
宗祯心麻麻的,轻声道:“都是我不对,不哭,不哭了,都是我不对……”
姬昭双腿夹住被子,哭得更大声,宗祯探身过去,伸手给他擦眼泪:“我的乖乖,别哭了,都是我错了,你打我好不好?别哭了……”
听到宗祯叫他“乖乖”,姬昭尤为绝望,他沉浸在自己悲剧的幻想中,他哭道:“你别这么叫我!”
宗祯再去捞他,想把他抱在怀里,姬昭再抱住床头的柱子,死活不撒手,边哭边说:“你别碰我!你去碰别人好了!你别碰我!呜呜呜……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呜呜呜!”
宗祯又心疼又无奈:“你要杀了谁?”
“我要杀了那个人!呜呜呜……”
宗祯叹气:“好,杀杀杀,你杀我好不好?你杀我,我也不气,只要你不哭了,好不好?”
“我才不要杀你!我要杀了那个人!”
宗祯往他靠近,伸手去掰他的手臂,轻声哄道:“好好好,去杀了那个人。”
姬昭崩溃了,回头看他,绝望哭道:“真的有那个人?!呜呜呜……”
眼泪源源不断地往下落,宗祯再叹气,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姬昭奋力抵抗,坚决不让他再碰,宗祯没办法,只好用力将他压在床上,低头去亲吻他的脸,将他的眼泪一点点地吮吸干净,亲着他的脸,并用手安抚地捏着他的耳垂,轻声道:“我错了,我错了,你打我骂我,不哭了,不哭了,我给你跪下行不行?你看,我跪着呢……”
姬昭本还想反抗,此时却没劲了。
他闭着眼睛继续哭:“我才不要看!你不喜欢我了,你嫌我烦了,你嫌我烦你就说啊!我走!我走!”
宗祯哭笑不得,亏他在书房郁卒那么久。
他们俩想的压根就不是一件事!
宗祯再亲他:“你要走,走到哪里去?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反正是太子嘛,很多人喜欢你的,呜呜呜……”
“可是我只喜欢你。”宗祯亲亲他紧闭的眼睛,温柔说道。
姬昭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看着近在咫尺的宗祯。
“我只爱你……”宗祯又道。
姬昭瞪大眼睛,瘪着嘴,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
宗祯笑出声,爱怜地亲亲姬昭委屈的小嘴巴,再道:“真的不哭了,你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姬昭继续瘪嘴,问他:“什么故事……”
“这个故事啊,说起来有些长,你可能不爱听,我给你快些讲好不好?”
姬昭委委屈屈地说:“好……”
宗祯坐起身,靠到床上,将姬昭抱到怀里,看着床脚,开始讲那个故事:“从前有个人,他生来就是太子,自小,他的父皇就告诉他,他们生来就要对整个天下,对万民负责,他们要仁善对待每个人,这个太子也的确这么做,他做了很多他认为正确的事,例如他替他妹妹选了个他认为最好的男子做她的丈夫,又例如他给这名男子足够多的权势,他以为这些都是补偿,再例如,他重用朝臣,他以为朝臣们便会助他善待万民……”
宗祯缓缓地说着那段尘封已久的人生,姬昭越听越认真,小声问他:“后来呢?”
“后来,他发现,那名男子与他的妹妹根本不合适,他也发现,那名男子根本从未当他是朋友,他的朝臣们更当他是傻子。”
姬昭“啊”了声,心疼道:“那他是不是很伤心?”
“是,他很伤心,他很生气,他也很自责,可是已经晚了。”
“为什么?”
“因为他死了……”宗祯继续看着床角,用很平静的语气说,“死于他三十三岁生辰那日,死在他曾认为是最好的朋友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