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势?
苏尘指尖微顿,手指却未离开帕中之物,片刻后,又拿手中将那玉势渣滓挑了挑。
他笑了,“这是哪儿来的玉势?”
叶云婀总觉得,苏尘说这句话时,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她的面色一红,犹如涂抹了极为浓烈的胭脂。
阿宁回答:“是素秋送的,琳贵人叫素秋送的。”
“琳小主送这个做什么?”
他瞧着琳贵人。
阿宁真是个话多的,又道:“琳贵人不光让素秋送这个,还让素秋折辱叶姑娘,说......说叶姑娘是贱籍,还说......”
正说着,他偷偷瞄了自家主子一眼,见苏尘面色冰冷,便陡然住了声。
苏尘停顿片刻,捏着那方包着玉势渣子的帕,突然一笑。
他缓缓笑出声来,瞧向琳贵人与素秋,一字一顿:“贱、籍?”
忽有一道阴风呼啸而过,冷得瘆人。
“不知琳贵人可知,皇上昨日刚削去了叶六小姐的罪籍?”苏尘道,“皇上还说,要给她重新找户人家安籍,本督想想,好像是楚家。”
楚家,楚丞相之家。
他笑道:“琳贵人是在轻贱楚丞相么?”
琳贵人一骇,拼命摇头:“本宫、本宫并不知道……本宫没有那个意思!”
苏尘吹了吹手指,又添道:“那琳贵人可知,昨日皇上还让六小姐嫁与本督,为正妻。”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重,似乎是在刻意提醒着什么。
“昨日皇上刚赐了婚,让她嫁与我为正妻,今日琳贵人便找上门来,是在轻贱本督么?”
苏尘,东厂掌印总太监,更是被敕封了千岁。
宫内娘娘,无论谁都要敬他三分。
她不过小小一个贵人,纵使有常贵妃在她身后撑腰,但又怎敢公然叫嚣着与苏尘为敌?
这下,女人的面色更是煞白。
比叶云婀初见苏尘那日,苏尘的面色还要白。
苏尘的语气轻飘飘的,落在女子心上,每一句皆是一震。
“圣旨既达,叶云婀便是吾妻。”
“吾之正妻。”
闻声,云婀终于正过脸来,不可思议地望向男子。
一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震惊。
他方才说什么?
叶云婀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苏尘竟当众护着她?公然与常贵妃作对?
她愣愣地望向苏尘。
男子不看她,径直望向面色灰白的女人,又挥了挥手:“阿宁,过来。”
小后生忙走了过来。
他的面上带了些灰,尚还有些狼狈。
凌肆道:“督公,她们殴打了阿宁。”
苏尘眸色愈发寒冷。
阿宁委屈道:“她们打我、骂我、欺辱我,还说我是狗奴才。”
狗奴才。
他沉下声,“本督这一辈子,最厌恶别人说的三个字,就是狗奴才。”
他苏尘,睚眦必报,所有人都骂他,是个小人。琳贵人面色一滞。
冷汗从后背直往下流淌。
任何事物都有三六九等,太监便是皇宫宫人内,最被人瞧不起的那一等。
因为生理上的缺陷,就连宫里头最末等的小宫女也不愿同太监对食。大家都称他们为内竖、阉人、狗奴才。
水橘群衫的女子忙摆摆头,还未来得及解释,苏尘已将帕子中的一星碎渣捻起。
一个眼色,凌肆已利落起身,将女子压住。
“千、千岁大人,您这是……”
琳贵人结结巴巴地道,全然没有了先前的华贵与优雅。
话音未落,面颊之侧便有尖利之物贴过,她身子一僵,完全不敢动弹。
“贵人莫要担心,本督只是有些好奇,这层脸皮到底有多厚,才在这里胡搅蛮缠、搬弄是非。”
苏尘歪着头,右手有意无意地抖了抖,琳贵人吓得腿软,直接跪在地上哭出声来。
“督、督公,是我不知好歹,冲撞了督公。督公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罢!”
她是靠着这张脸在皇宫吃饭的,若是被他一不小心划烂了脸皮、毁了容,教她日后如何在这偌大的皇宫之中自处?
素秋也跪在地上直哭。
苏尘听得有些烦了,方一蹙眉,阿宁便察觉到了自家主子的面色,凶巴巴地吼道:“闭嘴!”
一个奴才对贵人吼话,后者竟听听话话地止住了哭腔,跪在那儿打起嗝儿来。
云婀冷眼瞅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女人,二人哭得梨花带雨,尽是一副我见犹怜之状。
但她的内心却毫无波动。
阿宁客气问她:“叶姑娘,您看这两人当如何处置?”
毕竟她们二人今日冲撞的是她叶云婀。
一听阿宁这么说,跪在地上的女子一下子如释重负,向叶云婀求情要比向苏尘求情要简单得多。琳贵人双膝着地,蹭到叶云婀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