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房钱五家的窥着理国公夫人的神色,琢磨着自家主子的心事,小心翼翼地说道:“今儿老奴冷眼看着,这宫中果然是及其看重长房一脉。要说这长房一家可算是苦尽甘来了。纵然在江州那等偏远之地磋磨了二十年,可如今新帝登基,孙太后且是大太太的嫡亲姐姐,新皇最宠爱的妃嫔又是长房的嫡长女——”
冯氏听着钱五家的一口一个“长房嫡亲”,不免觉得有些刺耳。当即冷哼一声,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道:“他们一家算什么长房?早在先帝时候就被除了宗的,还因为这事儿气死了老国公,满京中谁不晓得。不过是新皇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又轮到他们家耀武扬威罢了。”
钱五家的闻言,立刻给房内众丫环们使了个眼色。众多丫鬟见状,欠身而出。少顷,房中只剩下冯氏、陶氏与钱五家的三人。钱五家的这才低声说道:“我的太太呦,今日一事,明眼人都能看出圣上与娘娘心中,是何等看重大房那脉,恐怕咱们国公府以后的荣宠,都要落在这一脉上了。可不敢说这样的话啊。”
冯氏有些丧气的摆了摆手,神qíng低落的说道:“也罢,谁让咱们一家子倒霉呢。真真是时年风水轮流转,谁能料到仁宗一脉竟还能有今日的造化。倒是咱们这些先帝在时的重臣之家,今后的日子恐怕就倒霉了。”
冯氏说着,心中又是一阵烦闷气乱。想着今日洪赋一家进京,不过才是头一天,竟惹得太后与新帝接连下旨问询。向来今后洪赋一家想要入宫觐见,也是极为平常之事。要总这么着,长此以往,谁还知道理国公府的正经国公是他们老爷呢!
最让冯氏害怕的,却是众人都不曾宣诸于口的另一件事——
“我现在只是怕……你说这圣上和娘娘急匆匆的将大哥一家从江州招了回来,老太太又执意将人接到咱们府上。该不会是想把爵位还给——”
冯氏说到这里,有些忌讳的住口不语。钱五家的见状,少不得笑言宽慰道:“这怎么可能。要知道国公爷才是老太太的嫡亲儿子,这世上哪有亲娘不向着自己儿子反向着外人的。何况如今国公爷已然是袭了爵位的,就连葵哥儿的袭爵身份,也是定了的。天子金口玉言,岂能随便更改旨意。”
这此一时彼一时啊,要知道当年圣上跟先帝的关系……可不是那么融洽。自然也就没有那些“子不驳父”的规矩了。
冯氏一边闹心,一边又想着诸多杂事,因想到今儿太后与圣上不约而同赏了洪赋一家子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不免又想到今日洪赋一家人穿的如何朴素俭省,遂开口吩咐长媳陶氏将早就预备妥当的衣衫布料翻腾出去,明儿亲自送到双林苑,请针线上的人为这一家子赶制新衣,且无奈笑道:“不论以后怎么着,现下总得将这尊真佛好生供着。没听那位太监说么,只有将这座真佛供好了,咱们理国公府才有好日子过。”
第九章
次日一早,洪萱是在一阵阵沁人的熏香中悠然转醒的。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头顶繁繁馥馥的帐幔和雕刻jīng美满是糙木鱼虫的镂空chuáng头。阖的严密的chuáng帐外头,有轻微的脚步声和走动时衣裙摩擦,金玉撞击的声响。却原来是屋里伺候的丫头,听到了里面的声响,过来伺候洪萱起chuáng。
掀帐子的丫头乃是老夫人杨氏昨儿晚上特拨过来的四个丫头之一,叫什么名字洪萱还真不知道。不过这丫头虽然名为丫头,然则通身的绫罗绸缎,金玉首饰,打扮起来如娇花嫩柳,这一身的温婉气质看起来,竟与江州那边的大家闺秀相差无几。
瞧见洪萱躺在chuáng榻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自己。那丫头先是冲着洪萱嫣然一笑,轻声说道:“姑娘醒了。”
其次躬身将洪萱从chuáng上轻轻扶起,靠在chuáng头。因时值二月末,三月初,乃是chūn暖气寒之际,那丫头早在外面用暖暖的炉火熏香了洪萱今日要穿的衣服,此刻拿过来替洪萱披上,当真是又暖又香。
洪萱低头看了看身上的chūn衫,只觉得日光照耀下,一阵流光四溢,摸上去时,更是又软又滑,又轻又细,果然是衣料jīng美,针脚细密。断不是江州那等苦寒闭塞之地能有的。只可惜啊——
洪萱看着身上的衣服,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这衣服看着漂亮金贵,却也仅此而已。就这料子,就这手工,倘若人穿在身上,稍有不慎,便是一身的褶皱。若运气再差点,碰上什么尖锐锋利之物,更是容易破碎。在洪萱看来,穿这么一件儿衣裳在身,那就是明摆着找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