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锦娘顺着清脆的童声抬头,一个女童正站在二楼楼梯上。锦娘心头涌出一股暖意,瞬间流转全身。她下意识地站起来,张开手臂小跑着过去,那是顾锦的女儿,是她的女儿。
“晏晏!”
晏晏哇得一声哭起来,锦娘心疼极了,赶忙将她抱进怀里。
离开倪家的这个月里,顾锦与晏晏见面的机会很少,别说晏晏了,顾锦有时候都会因为想女儿躲在被窝里哭。
晏晏紧紧搂住锦娘,眼泪鼻子把她肩膀的衬衣都浸湿了。
倪太太出声,说:“好了,晏晏,大人要说话,你别哭了。”
晏晏哭声一停,缩在锦娘怀里低低啜泣。
锦娘眼底有些怒意。这一个月里,晏晏到底在倪家过的什么日子?竟然会对自己亲奶奶这么害怕?
她摸摸晏晏的头发,再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这也是锦娘第一次亲眼观察倪家三人。
倪谦的父亲面上总带着三分笑,看起来就是个和蔼的长辈,但锦娘做成衣匠的十年间见人无数,他眼中的jīng明逃不过她的眼睛。
倪谦的母亲保养得宜,是个典型的富家太太,举止间不由自主地露出些高高在上的味道。
至于倪谦,五官端正,尤其是眼睛,长得极好,被他目光注视时,总有种他非常诚恳的感觉。然而锦娘却知道,定着这楚楚衣冠的,根本不是个君子。
她嘴角微翘,低下头,仿佛全心都在女儿身上。
倪谦第一个坐不住,提起话头:“阿锦,我知道离婚是我有错在先,你有什么要求,只管说。”
齐信芳从公文包中抽出几张纸,分别递给倪家三人,说:“我受顾女士委托,全权代理此次与倪谦先生的离婚事宜。顾女士的主张均已列明,非常简单,只有三点,分别是倪晏晏的抚养权,顾女士父母所留遗产,以及倪谦先生在五年三个月的婚姻期间所得的百分之五十。”
倪谦:“这怎么行!”
倪太太:“我不同意!”
两人齐齐开口,倪太太将手中的纸往面前茶几上一扔,道:“她在我们倪家白吃白喝了五年,怎么还要我儿子分钱给她?”
“妈!”倪谦皱眉,打断她,转头说,“后面两项我无所谓,但是晏晏要留给我。”
“倪先生这话是真心的吗?”锦娘开口,语气还是如往常一般的柔和,“若你真心为了晏晏,就应该将她jiāo给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倪谦面带怒意,道,“我是她爸爸,还能不是真心的?”
锦娘轻轻摇头,亲了亲晏晏的额角,将她换了个姿势面对倪家几人。她声音温柔却坚定,问道:“晏晏,爸爸和妈妈现在要分开,不能再继续一起生活了,晏晏是愿意和爸爸住在一起,还是愿意和妈妈住在一起?”
她每说一个字,心里就像被针扎上一次。
她知道这个问题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何其残忍,但她不得不问。
晏晏好不容易停下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流,她没有出声,只是用乌黑透亮的眼睛望着面前的大人。
很多事qíng她其实已经能够明白,比如她爸爸不喜欢妈妈了,要和另一个阿姨做新的爸爸和妈妈,他们也有了新的宝宝,她的爷爷奶奶也更喜欢那个新宝宝。
她本来想要哭一哭、闹一闹,以前只要这么做了,妈妈就什么都会答应。可是现在,她能感觉到,不管她怎么做,爸爸和妈妈都一定会分开,而爷爷奶奶,可能会更加不喜欢她。
她抽抽鼻子,歪在锦娘怀里,闷闷地说了句:“我要妈妈。”
锦娘心里一阵轻松,将晏晏抱得更紧了些。她看向倪谦,虽然不说话,但意思非常明显:既然你说你是真心对待女儿的,那你此刻就应该按女儿的意愿来做。
“晏晏!”倪谦有些不敢相信,心里甚至有些火气,“爸爸对你不好吗?你在家里就像个小公主一样,谁不是天天哄着你伺候你?连你爷爷奶奶都不要了?”
锦娘伸手捂住晏晏的耳朵,微微提高了声音,说:“倪谦,有你这样和孩子说话的吗?你好好想一想,雁小姐肚子里已经有一个孩子了,到时候是要指望你还是指望雁小姐来照顾晏晏?我不是说你们会对晏晏不好,但是人的心里总会分亲疏远近。将心比心,我若是当继母,对继子女肯定也做不到对亲生的那样好。相较而言,不是由我这个亲生母亲来照顾她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