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石_作者:三千界(110)

2016-10-19 三千界

  “国柱也会怕吗?”居然骂我鬼点子多。

  “公子不也有小物可降?”

  “……”其实我真正的克星眼下就在我身后,还是个大的,“时某其实不过想问寺御一件事而已。”

  “何事?”

  “寺御君每每买相仿墨玉簪而不得,不知那些陆续着人新买的好玉,现在何处?”

  “……”寺御君一时茫然,回头带了讯问看向身后的成冉。

  “禀大人,有些送了人,有些赏了人,有些贱卖了,还有不少收在书房箱中。”

  成冉此人很是明白,只和我说了句,弃于河中挂念依在。

  他的意思,qiáng除了去又有何用。

  只是他在寺御身边这么多年,为何仅仅看着,却拘泥于身份之别,不开导开导寺御呢?

  “几十百数枚墨玉美簪,真是可谓流水般从寺御君手上过了去。”我惋叹了一声。

  “叫公子见笑了。”

  “那故人,想必也是爱玉之人罢。”

  “嗯,独独爱墨玉。”

  “爱玉之人,眼看着如此多的好玉过寺御君之手而不得簪,皆数流落蒙尘,不知是何感想。”

  “公子……?”

  “寺御君挑一枚,祭了,想来便是足够。贵在心意,那位故人眼见美玉,皆是心喜的,相仿不相仿,必定不会太计较,寺御君又何必如此在意。”

  “……公子甚洒脱阔达,寺御自叹不及。”

  “不敢当。只是,时临以为,今秋庭中一叶新绿,贵过阳chūn三月此处花尽开。”摘了片新抽芽长开的叶子,转头淡笑,小心递给寺御君,“还望寺御君莫要心心念念哀丧于chūn花尽落,而记得惜此一叶之意。”

  ——秋日新芽,实在不多得。

  “皇甫公子,似乎话中有话?”寺御君沉吟。

  “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寺御君知己之多,在下佩服。”我忍不住朗朗大笑,朝屋里去,一边回头,却刚好将成冉微惊的脸色收入眼底,于是不忍再逗,开口送人道,“寺御君不是有事去么,莫要耽搁了。”

  “……”料不到我卖了关子就赶人。估摸估摸时候,知道帐中议事的倒也已经聚得差不多,寺御君单凤眼微挑,薄唇一勾,立在原地看了手中片刻,收了那片叶子,转身往来路走了。

  客房布置简单,该有倒却一应俱全,甚至案几上还有几卷闲来可看的竹简。

  洗漱,更了衣,点了灯和穆炎翻看了会。竹简里头不过一些乡野闲话,想来本地官府备着军中将领解闷拿来的,特地挑了不高深的,穆炎已能读通,偶尔有个生字便问一声。

  “这个,和这个?”

  趁我刚刚看完一篇,穆炎过来指了两个字。

  “霶。形声,笔顺平常,先写雨头后写滂沱大雨的滂,意思便在了,雨很大的样子,可做霶霶用,再有词霶霈,同一意。霈,雨水雨,充沛沛,形雨声沛,笔顺也是先上后下,于是有霈霈同霶霶,另有以霈恩喻君主恩泽之盛的。”我解完一个,顺便教了一个,而后看了眼另一个,摇摇头道,“这个我也不认得。”

  “……”穆炎乍惊,颇为诧异地看了我一样,显然因为头一次碰到我教不了的缘故。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转过几排竹简,继续往下看,漫不经心道,“此字生僻罕见,我没见过也是正常。不过梁大人府里的幕士,应该有人认得。”

  我又不是研究古汉语的。

  那些人各有所长,熟知文字的是其中一种。

  又各自看了半个时辰,我觉得倦了,于是打算起来去院子里走动走动便歇了。放下手里东西,转头看穆炎,却发现他竟是枯坐在那,不知在想什么。

  难得他出神,还是不要打搅的好,所以我没唤他,自己起了身出去。

  他却已经察觉,抬头,唤,“时临。”

  好似有什么不寻常的事要发生了……

  “怎么?”

  “若留命给你,能否——”他猛然盯住我眼,“不扔出去?”

  吐词很快,咬字重重,声音却压得极低。

  我心喜而茫然。

  他肯留命给我,自然是好的。不是我真要他的命,不过他肯以一定程度的背叛来达成我的要求,便我赢了拉锯战的第一步了,和他过去二十年所被灌输的那些的拉锯战。到他能为我忤逆主命,便是足够了。至于为我弑主,还是不要指望的好,难度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