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南崧便也就任由他抓着,只用另一只手轻轻理了理他鬓边的发。
灯火仍在跳跃,这灯光竟也似有温度一般,维持着一室融融的暖意不肯消散。
火是温的,指尖传来的暖意也透到了心底,这般的气氛和场景,好像很适合睡上一觉,在睁开眼睛的时候,再第一眼就看见身旁的人。
他的眼皮往下了搭了一些,狭长的凤眼在此刻少了一点摄人心魂的艳丽,多了一点让人心痒难耐的慵懒。
或许是手上的温度太暖,他的眼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等他挣扎着醒来的时候,透支的精力和受创的神魂就成了巨大的拦路虎。
在离开之前,韩南崧又在旁默默瞧了他很久。
他在心头一笔一画描摹这人的眉眼与轮廓,在第无数次描摹后,他终于发现,其实每一笔早就刻在了他心间,闭着眼睛,他都能知道下一步怎么画。
其实不用看,这人也印在他心间。
但他还是想看,怎么看,也不会觉得够。
他让自己继续放纵了片刻,等到第一百次描摹之后,他终于起身,在忍不住再看一眼之前,离开了。
透明的结界缓缓合拢,早已布下的机关宝物开始运作,入口慢慢消失,就算是布下这一切的韩南崧本人,在回头来看时也什么都不会发现。
······
师兄。
师兄?
师兄!?
萧溱再度清醒时,眼前已经不见了韩南崧的身影。
他目中银白已经变得很浅了,只有薄薄一层还覆在眼瞳上,那些过往的回忆也随着银白一起褪去,但此间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清晰无比。
他醒来时,唇边仍带笑,似乎从他心上绽放的花开在了唇角一般,在垂着眼,笑了又笑,喜悦渐渐盛放泛滥成一片花海之后,他发热的头脑终于冷却下来。
想要寻找适才因为害羞和紧张而不敢面对的人时,却发现了不对劲。
他身旁早已空无一人。
指尖心上的余温好像一下子就冷了一下,可明明就在前一秒,他还妄想着让这余温残留到永恒。
出不去,此地被一层透明的结界包裹住了,结界看上去十分牢固,被一堆防御隐匿甚至攻击的法宝守得密不透风,分神以下的修士根本打不破这层壁障,就是分神期的修士来了,也未必能找到藏得这么严实的结界。
萧溱绝望地跌坐在榻上,眉目间居然很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为什么又一次不告而别?
怒火冲天而起,萧溱的脸色却很怪异,似怒似恨又似痛似哀,好像一个神智完全不正常了的疯子。
过了一段时间后,他又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根本舍不得真的对那人生气。
何况,萧溱苦笑,他是什么样的人,自己还不清楚吗?
若不是事情到了无法选择的地步,他根本不会这样擅自替自己做下决定。
若两人易地而处,恐怕他的选择也是一样的。
可是为什么,又是这样呢?
又要留他一个人在无尽的岁月里等待到天荒地老
他已经等不下去了,心上稀薄的温度都快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活着了。
难道他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就是为了让事情重蹈覆辙吗?
怎么可能。
绝无可能!
这情绪强烈得可怕,他目中的银霜刹时大亮,那一瞬间过往又重现在他的心头,倏忽浮现,又倏忽消失,但残留的情绪和想法却没有被遗忘。
绝对不能让事情再重演,无论如何,这个念头清晰而坚定。
萧溱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了。
可是在下一秒,在看见桌上几乎摆放成一座小山的各种各样的疗伤圣药时,他又失去了这难得的理智,开始咬牙切齿起来。
这么多,是把自己的储物袋搬空了吗?!
其中有一瓶灵光氤氲的盒子,萧溱可是眼熟得很,他敢断定,这东西,就是韩南崧也不可能还有第二盒。
真阔绰,真大方。
这种级别的东西,可是像白菜萝卜一样不值钱地一摞一摞地往上面放,看起来真是阔绰得很啊。
很厉害啊,真厉害,看来这人是真的觉得自己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是铁打的了。
要不是理智死死拉着他,他真有一种冲上去把这些东西全都扫到地上的冲动,让它们全都跌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