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玹这才知道,原来文成周有意变法,但以殷相为首,不少朝中重臣强烈反对,最主要的反对理由就如她之前担心的那样,担心会减少官员贷出常平仓的金额与数量,也就会大大减少国库收入。
按照目前的做法,常平仓贷出是两分利,半年一期,其实年利有四分。文成周的新法却将半年一期改为一年,仍然为两分利,且限制常平仓可贷份额为一半,另一半则雷打不动,仍旧作为荒年或灾年时调节米价所用。遇丰年适当抬高价格入米,防止谷贱伤农;在荒年则适量降低价格出米,平抑物价,拯济百姓。
这样一来,就连延兴帝也觉为难,虽文成周的新法是惠民之策,但如若按其法执行,国库收入会减少也是明摆着的事实。中书门下二省的官员亦分为两派,一派支持文成周,一派支持殷正祥,争执不休,难分高下。
今日早朝时殿中侍御史吴大人上书举劾文成周受贿,指他收受南方旧部下送来的贡品南芡,又提及他在临安府提拔过一下属,而那名下属是文夫人的远房亲戚。
那名下属的祖母虽为卢氏女,却曾经携幼子改嫁,还是远嫁临安府,他父亲一同跟着改了姓。连那下属自己都不知自己与文夫人还是亲戚,更别说是文成周了,文成周自然据理力争。
延兴帝亦知这些文官政见不同时,往往互揭其短,这些全都是小节,他本不会在意。如果只是这样,当然不会影响到文成周的相位,但另一位侍御史张大人却站出来,举劾文成周与端亲王曾在别庄私下会面。而据其所言私下会面的时日,就在白矾楼刺杀案发生的前几日。
延兴帝闻之面色微变。这才是真正触了帝王大忌的事。
文成周见状,心中暗叹一声,遂主动辞去相位。延兴帝当即准予。
但本朝从太。祖开始便厚待文官,丞相若是辞官后,俸禄并不会降,反而会有格外恩典,以示优厚大臣,因此文成周虽然挂冠,俸禄却不降反升,还提了一级。
卢筱心中仍有隐忧,怕此事还有后患,但事已至此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她只怕文成周就此失意惆怅,便柔声安慰他。
文成周却反而微笑道:“前段时日我忙于政事,疏于陪伴你与几个孩子,这下正好得闲,就此陪你去各处逍遥散心,岂不是快事?”
卢筱轻笑出声,点点头,望向他的眼神温柔似水。
文玹心中也是纷乱如麻,不知该安慰父亲好还是不安慰他更好,一抬头见天色不早,才想起今日约了孟裴,他特意告假早退在张家酒店等她,她却因父亲突然辞相一事,震惊担忧之余,竟然完全忘记此事了!
第154章
文玹出门晚了, 匆匆赶去张大风的酒肆里,孟裴已经在里面等着了。酒肆里用帘子隔开几个雅座,他打着帘子坐在里面, 见她进了店, 便起身朝她走过来。
张大风见她不如往日那般进来就面带微笑, 不由担心起来:“阿玹你怎么晚来了?阿裴等你快一个时辰了。”
文玹歉然望向孟裴:“抱歉,我……”
孟裴轻轻摇头:“无妨。出什么事了?”他久候她不来, 只怕她出事, 便命成然带人去查探发生了什么事,待见到她安然进入酒肆, 他的心才放下, 等得久那都是小事, 不足挂齿。
小酒亦丢下点菜点了一半的酒客,朝她跑了过来:“阿玹,出啥事了?”
店里人来人往,文玹不便与他们详说,朝小酒道:“没出啥事,我只是出门晚了,你先干活去, 开店做买卖哪有丢下客人不管的道理。”
小酒挠挠头, 半信半疑地回桌边去接着让酒客点菜。一边还回头往看他们说话。
孟裴见她微带忧色, 轻声道:“去后面说吧。”
文玹点点头。三人来到后面酒库,文玹把文成周被侍御史举劾与端王私下会面,不得不辞去相位一事低声说了。偏偏此事还不能解释, 总不能说那天在桃源庄会面是为了商议如何抓捕古二吧?那不是更要遭延兴帝疑忌了吗?
孟裴不由负疚,歉然道:“阿玹,文相公是被牵连的,若无我大哥与古二之事,文相公绝不会与我父王见面,更不会遭到这样的举劾。”
张大风奇道:“阿玹,你爹向来与端亲王走得不近,皇上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还会怀疑他呢?把事说清楚就好啦?那天我也见了皇上,瞧着挺好说话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