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知道他们要围剿七音教以后没有回去告密,她在他失望的时候突然回来送了他一副面具,他收下以后,兴高采烈地在月色下一蹦一跳地走回去。
她偷看他洗澡,她在他生辰的时候喝醉说要给他做一辈子丫鬟,老了给他煮软烂的东西吃,她对着千晓生承认她喜欢他,不怕死地梗着脖子让千晓生拍死她,她收下他送的手串,甚至在被妙音砍的时候,也还惦记着护着那条手串……
太多太多了,她只在他的人生中出现了短短的几个月,却留下了他一辈子也忘不了的记忆。
凉亭中的折玉独自呆坐着,回忆到那条喻意「玲珑骰子安红豆」的手串之后,却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一年又三个月零十四天,距离那天,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风突然吹起,折玉的披风纹丝不动,倒是那湖面上的残荷被吹地晃了几晃。
马上又要到冬天了……
折玉的眼神暗了下来,拿着杯子的手已经顿了好久,却始终不见他递到唇边。
“盟主……”侍卫匆匆跑来,在凉亭下单膝跪着禀报,“玄音的尸体已经送回来了。”
“是嘛。”折玉抬了抬眸,“我师父他人呢?”
“回盟主,云师尊把尸体交给我们的人以后,一个人走了,他让人带话给盟主,他说「有空再回来见你,莫要派人寻我」。”
“这是他的原话?”折玉理了理披风。
“回盟主,是的。”
“知道了,既然他老人家这么说,也不用派人再跟着他了,他想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折玉表情淡淡的,“你传话给管家,让他带着玄音的尸体,去地牢给妙音看看,该怎么做他心里有数,看着妙音的人也长点心,她要是死了,我唯他们是问。”
“属下遵命!”侍卫应声,告退以后小跑着离去。
一年多前,在盟主府院中发生那起变故以后,云锵就出了关,在那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盟主府举上下之力都在追捕七音教。
千晓生一掌拍在了妙音头上,原以为她已经死了,可就在侍卫抬着她的尸体运送到乱葬岗的途中,她却突然诈尸一般复活,打伤几个侍卫,拖着残躯逃了。
折玉在花费了一番功夫以后,最终活捉妙音,并将她的武功尽数废去,手筋脚筋全都挑断。妙音几次求死不成,整个人被折磨地状如疯魔,面对折玉的时候每每狂笑不止,疯癫大喊她的师父玄音一定会来救她。
折玉和云锵二人围捕玄音,将她重伤以后却没能捉住她,而后他们兵分两路,云锵继续追捕玄音,折玉则带领其他江湖正派去捣毁七音教的老巢。
现今玄音已经死了,妙音心里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折玉迫不及待想要让她尝一尝绝望的滋味。
就像他当初一样。
他在亭中默然静坐,有小厮轻手轻脚地上前来,“盟主,可是要吹笛?”
折玉的目光扫过湖中的残荷,视线转到对面,恍然间仿佛看到当初,陶梦也是那样,坐在对面目光莹莹地问他要不要吹笛。
“取来吧。”他的声音柔软了许多,却又带着些疲惫。
小厮很快跑回主院,取了折玉的笛,又回到凉亭,他把玉笛交给折玉,然后躬身退下。
折玉一个人坐在亭中,悠远目光投向有些灰的天,过了一会将玉笛送到嘴边,一阵婉转笛声便缓缓响起。
他的笛声和他的人一样,容易让人痴迷,只可惜,那个为他痴迷也为他的笛声痴迷的人,却已经不在这里。
***
秋末,天气越发凉了,盟主府门口却站着许多人,门外停着一辆大马车。
“盟主……”管家就是这群人中的一个,此时他正面带忧虑地对折玉说,“您真的要去塞北吗?如今已经快要入冬了,这一路可不怎么好走,您要是去了,年关肯定是赶不回来的……”
“不必多说。”折玉轻声打断,“今年我不在府里过年关了,你好好管理上下,开春回来,我定好好褒奖你。这塞北……我是一定要去的,莫说是路不好走,哪怕是没有路,我也要挖条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