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互为对方的世间三千,是暖阳也是明月,他们可以为了对方勇敢,同样也会为了对方而脆弱,他们互为坚不可摧的玄甲,同样也是软弱不堪的软肋。
安兮臣那副傀儡样子实际上连一天都没有,乔兮水却觉得过了许多漫长的日子,他的担惊受怕此刻全被宣泄了出来。安兮臣拍着他的后背,他不会安慰人,就只能哄小孩子似的这么安慰他。
风满楼站在原地,一双盲眼看着声音的来处。那些声音乘着风掠过了他,他放下整理头发的手,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了远方。
就这么结束了,他如此想道。
他看向曲岐相飞出去的方向。曲岐相正趴在地上,一滩血在他身底下蔓延开。
攻其不意永远是最上乘的兵法,风满楼想。
但就算这样的好消息也没能填补他心里的怅然。
“不是说走了吗。”
风满楼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偏了偏头,就听柳无笙接着说道:“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没办法。”风满楼苦笑一声,“命硬,天生的,我娘怀我的时候跌了五次,一次比一次严重,但是一次都没把我摔出来过。”
柳无笙毫无感情的回了他一句:“那你真挺命硬。”
“是啊,我本来还想直接死了呢,谁知道还是没死成。”
“阵里面发生了什么?”
风满楼笑了一声:“很重要吗?”
自然不是很重要了。反正现在涅失败了,安兮臣回来了,一切都尘埃落定,就这么结束了。
林无花就这么被杀了,曲岐相也死了,涅阵也最终失败。这群魔修一下子沦为了无头苍蝇,比起他们来,安兮臣这样完完整整的归来无疑是一针强心剂。压根不用柳无笙说,以明危然为首的一众仙修立刻重整旗鼓,柳无笙还在上头和风满楼说话,下头就已经接着喊打喊杀了起来。
兴许是涅术彻底消失了,方兮鸣忽然浑身一哆嗦,从地上慢慢地爬了起来,捂着脑袋龇牙咧嘴。
他还没反应过来,池兮空就一下子扑上来抱住了他,哭号着喊他师兄。
柳无笙问风满楼:“以后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没打算。”风满楼耸了耸肩,说道,“大概去领个罪,然后判个死刑,然后就去逛黄泉吧。”
“不至于是死罪。”柳无笙道,“看你样子,应该不是你自愿的,总会酌情……”
风满楼惨然一笑:“我可没脸活下去了。”
“……”
“余岁埋在你那里吧?”
“嗯。”
“……嗯。”风满楼应了一声,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好蔫巴巴地说道,“挺好的。”
他还能说点什么呢。
慕千秋至少和林予愁有师徒情谊,林予愁至少也亲口承认过他并非清风门的耻辱,慕千秋也并非自愿才手刃亲师,所以他有资格说对不起,有资格去给他坟前放一朵白色野花,也有资格给他一个交代。
可余岁是风满楼亲手杀的。他杀了他,禁锢他的魂灵,将他推进万劫不复的地狱里,害他入不了轮回,还将他炼成了丹,让他化作乌有。
他哪有脸和柳无笙说,麻烦你替我去看看他?
他连说对不起的资格都没有。
余岁救了他,收留他,最后他却让这悬壶救世的先生以这样的结尾结束了一生,他哪还有脸去看看他呢?
死了算了。
风满楼自暴自弃地想着,叹了口气。
这口气刚叹完,柳无笙忽然同他道:“你可以去看看他。”
风满楼:“……?”
他有些讶异的转过头来,柳无笙看着他,接着道:“上坟又不犯天条,更不违天道,你去看看又能怎么样?”
柳无笙好像就是这样。大多时候都一板一眼的,但有时候若是觉得不公平不顺他意,又会说出这种话来。
风满楼笑了两声,说道:“柳掌门,我今天才发现,你这人有点意思。”
“我又非草木,怎么可能会无聊。”柳无笙答道,“倒是你。我跟你说,你……”
他这话没能说出来。
因为曲岐相那边忽然轰隆一声爆开了狂风,一片尘沙都跟着起舞。
风沙之中,这个疯子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胸口那处被血染红的衣服,摇摇欲坠。
他抬起脸来。只见他布于脸上的法术正渐渐消失,隐隐可见其下的可怖面容。
他没死。
柳无笙看这一幕看得发毛,明危然比他反应快,立刻手一挥,喊道:“别慌!柳掌门!你……”
柳无笙自然明白,但手上刚结了这法术需要的第一个印,那头曲岐相就仰天吼了一声,紧接着,整座山巅竟然开始剧烈震动,脚下的地开始出现数道裂纹,纹中隐隐可见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