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珠小心翼翼的倒了盏茶搁在桌案上,朝云逸低声道:“已经连着好几日了,奴婢也实在不知小姐现在何处,大人,还是劝劝爷吧,若再这般不眠不休下去,爷的身子怕是撑不住的。”
云逸挥了挥手,将人都打发走了,这才坐在战青城的对面,晃了晃手中的梅子酒:“这酒,我记得还是你出征之前你、我、如玉、我们三人一同埋下的,如今一转眼已经六七年了,来尝尝,味道如何。”
战青城搁了笔,接了那酒靠着椅子,双目赤红面容疲惫:“她能去哪里。”
“长安城都找遍了?”云逸有一搭没一搭的同他说话。
“找遍了,呵,倒翻出不少龌龊事。”战青城饮了口酒,冰冷的酒带着微微的梅子味儿刀一般的刮进心里。
云逸饮得优雅,一盏玉杯端得风趣,不比战青城,抱着酒壶喝。
“你可知今上为何这般待战府?”
战青城冷笑:“今上本就多疑,那龙袍确是从战府里搜出,可如此轻易的便了了这案子,确实奇怪。”
以皇帝的性格,宁可错杀一万,绝不可放过一个,又怎么会放过战青城。
战青城猛的想起先前因着苏凤锦的事去的赵府那一次,赵府里头,也藏着一件龙袍!
云逸把玩着酒杯,咳了两句,轻笑:“今上的心思确是难猜,太子便是犯下了大错,如今依旧能够复位,可不就是想告诉众臣,皇帝的威仪不可侵犯。”
战青城抬头瞧着晴好的天,阳光从树的枝桠之间投下来,战青城坐得端正了些,面容沉冷:“朝堂上的尔虞我诈远不如战场的撕杀来的痛快。”
“这次战府的事,丞相可从中下了不少力,除些今上当真可就将咱们推出午门去问斩了,幸得宋仁义暗中相助,才使得供案不曾错传。”云逸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大厂,抹了一把脸,苍白的面容上沫了几分醉意。
战青城饮着酒,忽的想起先前苏凤锦坐在他身旁刺绣的样子,那般温和又坚韧的一个人,面目柔顺得似小猫儿一般,怎的偏就寻不着了,苏府,状元府、甚至她母亲的坟地,该寻的地方他都找过了,可偏偏却没有苏凤锦的半点消息。
兰馨取了些点心来,见了云逸福了福身,端庄得体:“爷,云大人,兰馨差人做了些小菜,二位也好就着下酒。否则空腹喝着怕是要伤胃的。”
战青城摆了摆手:“放着。”
兰馨扫了眼云逸,吩咐了人将书桌收拾了一番,搬走了书桌搬来了餐桌,将那吃食往上头一摆,又是另一番舒适。
云逸捏着酒杯笑:“兰馨,许久不见。”
兰馨垂眸苦笑:“从国子监下堂之后,想来也是有好几年了,云大人身体可好些?眼下秋风起了,当心着凉。”
战青城不曾吃菜,只空腹饮着酒,身上还带着伤,肚子里烧得难受,心里更难受,好好的一个人,怎的就大半个月都没有消息。
战青城忽的想起了老夫人,他猛的搁了酒壶,朝梧桐院奔去,兰馨慌忙同云逸道了别便追了过去。
战青城的步子很快,他几乎是冲到老夫人的院子里头,脚刚迈进院子,便问那正在晒太阳的老夫人:“母亲可知她在哪里?”
老夫人面色一横:“那弃妇连休书都送了来,你还惦记她做甚?休了也好,我战家断没有她那般轻贱的女人!大难来临便自个儿逃了!”
战青城站在门口,忽觉太阳有些扎眼,他双拳紧握,站在老夫人的跟前,默了好一会儿才一字一句道:“母亲,这是儿子与她的恩怨,待寻得她之后,我自会与她算帐。”
“你心里就惦记着一个苏凤锦,你可曾想过旁人?你可曾想过兰馨?兰馨为了这个家奔波劳累,照顾你彻夜不眠,她可曾有过半句抱怨?你却要惦记那个贱妇!她害战家害得还不够吗?是不是要将整个战家都害死,你才能悔悟!咳咳咳……”战老夫人气血攻心,朝后倒去,檀香与织玉忙扶了老夫人坐下,替老夫人顺着气。
战青城细细瞧着老夫人的表情好一会儿才哑着嗓音,疲惫道:“母亲好生休息。”
那东屋还传来老夫人气极的谩骂声,战青城想不明白为什么向来礼善的母亲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声嘶力竭,面容枯槁,优雅从容与尊贵皆已消失不见,如今的她看起来,更像个雍容华贵的泼妇,得理不饶人,总是恶言恶语,瞧着就好像不再是同一个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