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封川唇角一弯,呵笑一声,无言嘲讽。
只是这次,没人再开口呵斥,周围一片肃静。
铸剑派众人周身皆盘旋一股愤恨气息,无数双点火的目光盯着牧封川,恨不得一人一眼将他烧死。
仇长老走到演武场正中,厌恶道:“你若想和我也来这套,怕是妄想,我可等不到你上门那日。”
牧封川走到他跟前十步外站定,抽出飞绿,右手并剑指轻轻拂过,道:“阁下想多了,我也怕您熬不到那时候。”
仇长老一怔,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整个人都怒发冲冠,偏又说不出话,憋得天灵盖都要被高血压冲起。
如若不能成为真人,炼神还虚境最多只有千年寿数,仇长老修行至今,已是七百多岁,要让牧封川七百年后找他,他早已作古,可让他放言突破炼虚,他又实在没有信心。
最后,他只能怒视牧封川,震声道:“吾不与你争口舌之利!”
牧封川瞧他恨不得跳起来的没有,啧啧摇头,既不长脑子又不长嘴,他表现得这般明显,对方却还觉得稳操胜券,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他右手挽一道剑花,表情一肃,道:“先说好,此战既然不求境界相等,其他手段自然也不受限制,凡法宝符箓,都可任用。”
“行!”仇长老也拔出自己的灵剑,死死盯着牧封川,狞笑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身有依仗,今天我就让你明白,你我境界差距,非宝物能够弥补!”
不,那是你没见过真正的宝物,比如封神那堆。
牧封川运气蓄力,注意力高度集中,耳旁传来万城主一声“比斗开始”,几乎同时,一青一赤两道剑光在场中相撞,激起无数气波朝四周扩散。
万城主脸色一变,忙出手加固禁制,眼眸利箭般直射牧封川。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此刻在场之人,除了牧封川,所有人心头都是这句话。
刚才那一剑的碰撞,只要稍有眼光,都能看出,是牧封川占据了上风,即便这里面或许有仇长老怕一下将牧封川打死,收了几分力的缘故,可牧封川一个炼气化神中期修士,如何能斩出堪比炼神境界的一剑!
莫不是中途换了人?
无数荒谬的猜测,当视线落到牧封川后面身影,皆纷纷化为震惊。
“无妄真人……”
“无妄真人怎么会在此!”
仇长老亦是双眼几欲脱眶,和下面弟子不同,他可是清楚四位真人全去了愁极岛,否则又怎么敢打算朝牧封川下黑手。
万一牧封川命牌受损,以晏璋实力,即便吉安城远了些,也不过多耽搁两盏茶的功夫。
他手心冰凉,表情仓皇,险些连剑都拿不住。
牧封川眉心一紧,冷声道:“亏我还懒得欺负你,只以炼神境与你对剑。”
仇长老一怔,仔细打量,这才发现,晏璋一只手搁在牧封川肩膀,牧封川浑身气息暴涨,竟被强行拔高了境界。
心态冷静后,他也迅速察觉,出现在这儿的并非晏璋本人,而是一道分神,可真人分神,即便只有三分实力,也非他能敌啊。
牧封川瞅他一脸魂不守舍,满心郁闷。
他还怕直接召唤晏璋上场,显得自己以大欺小,结果只是现个身,真动手的明明是自己,对方还是吓得斗志全无。
他不耐道:“还比不比,现在我和你境界相同,等秘法时间过了,你就直接和我师尊分神打吧。”
这种境界加持手段,唯有真人能够使用,一般是用来给弟子提前体会更高境界,增加破镜几率,放在这儿,类似临时天魔解体大法。
牧封川的确没占仇长老便宜,要知道,就算是秘法拔高,终究与真正的炼神修士不同,如果不是他赢得对方心服口服,再加上这般也确实对自己有些好处,才懒得费这套功夫。
仇长老也不是糊涂人,脸色乍青乍红,他嘴哆嗦道:“你、你请无妄真人出手,于我不公!”
牧封川横剑在前,冷笑一声:“之前你以长老身份要和我打的时候,可没提公平二字,不然这样,你在后面那些弟子里面选一个炼气化神中期,或者所有境界不高于我者,轮番上场,只要我输一场,都算你们铸剑派赢。”
场边铸剑派弟子顿时面露惊恐,齐齐向后退,简直好似一群可怜的鹌鹑。
仇长老一口血憋在胸口,他如何不知,牧封川敢这样放言,就一定有必胜的把握。
搞了半天,傻子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好歹也是活了七百余岁的人,除去最初的惊愕,以及无妄真人名头带来的骇惧,找回理智,仇长老顿时发现,牧封川现在做法,已经是对他最有利的结果。
他眼眸一闪,道:“你当真不借高于我的境界?”
牧封川道:“说话算话。”
“那万一秘法到时呢?若还没分出胜负,莫非我还要与真人分神斗一场?”仇长老声音急切。
牧封川两眼一眯,忽而一笑,道:“那就算我输。”
“好!”
话音未落,赤红的剑气已然攻了上来,空气陡然变得炽热,牧封川回剑一挡,微微晃神,这瞧着攻势无比浩大的一剑,竟只是空中楼阁。
瞬间,他便明白了仇长老的心思。
对方竟是想少耗灵力,拖延至秘法结束。
这个选择看起来正确,可一名剑修,当他握剑之时,所想不是进攻,而是防守,便已注定了结局。
四九三十六剑,牧封川所用依旧是最熟悉的四季剑法。
当最后一剑使出,雪消月落,繁花尽凋,一股无尽凄凉索寞之意侵蚀心头。
仇长老本就退让怯战,此意正合心境,一时之间,心神失守,等他再回神,碧绿的剑身已在眼下,脖颈一丝刺痛。
“你败了。”牧封川手肘一弯,收回飞绿。
仇长老抬手摸了摸脖子,盯着指尖鲜红,肩膀一塌,脸上陡然浮现灰败之色,好似这一剑不是刺破表皮,而是穿透他的心窝。
牧封川没有瞧他。
战前他喜欢各种语言打击对手,挑动对方情绪,战后,对于手下败将,他反而连一丝目光都懒得施舍。
【此役过后,他心境有瑕,恐今生不得弥补。】
晏璋朝后扫一眼,转头过来,语气淡淡,听不出作何想法。
牧封川略一思索,自觉应当没人敢当着晏璋的面偷听自己传音,于是大大方方和晏璋说起悄悄话。
【全凭师尊声明赫赫,吓破了他的胆。】
哪知晏璋瞥他一眼,摇了摇头。
【他的心魔非我,而是你。】
【我?】
牧封川眨了眨眼,把情况在脑海中一转,顿时明白了晏璋为何这般说。
于仇长老而已,他本来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是晏璋对手,所以就算不敌晏璋,也半点儿不会由此生出心魔。
可牧封川不一样,他不过是个小辈,哪怕以秘术拔高境界,和真正的炼神境依旧不能等同。
如果他摆正心态,全力以赴,胜率其实要高于牧封川,偏偏摄于晏璋压力,选择避退,一身实力使不出三成。
于是,牧封川百分之一百二发挥,对手发挥失误,结局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仇长老能修到炼神,不缺眼光,事后复盘,他自然清楚,自己不是输给晏璋,而是确实输给牧封川,他的剑,输给了牧封川的剑,于一名剑修来说,这种打击,远比他输给同境界剑修严重。
【如果不能自己勘破心魔,他便只能堂堂正正击败你,但他做不到。】
牧封川想了想,点头赞同。
所谓堂堂正正,也就是不能以境界压人,可牧封川自信,自己到与仇长老同等境界时,一个打两个都不带怕的。
所以,这辈子,仇长老都会活在他的阴影下,难以走出。
就在他与晏璋聊天的几步路,牧封川已经走到万城主跟前,这位之前还对铸剑派取胜万分笃定的城主已经说话都结巴。
“见、见过无妄真人,不知真、真人在此,冒犯了牧、牧道友。”
晏璋眉心一拧,万城主越发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