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邵逾白道,“你说你叫余逢春。”
“……那,你还记得别的吗?”余逢春又问。
邵逾白摇头。
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即便他知道他应该记得。
可余逢春却好像松了口气,跪坐在他面前,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他小声安慰,“不记得也没关系,你没事就好。”
卧室里只有一盏台灯离他们很远,光线越往这边来便越分散,到后面几乎是一层浅黄色的薄纱,覆盖在他们身上。
余逢春低着头,神色很关切,可他的脖颈却是白且细长的,一层阴影投在上面,像还未愈合的淤青,于暧昧中显露出几分触目惊心。
难以自控地,邵逾白伸出手,在那片阴影上轻轻一点。
感觉到触碰,余逢春抬起头,眼神很困惑。
怎么了?
邵逾白不答,只是继续抚摸着,直到确定那些伤痕都只是他的幻想,才慢慢把手移开。
“你只说了你的名字,没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拇指轻而又轻地蹭着唇角的一点红肿,邵逾白眸色暗沉,这是几个小时前还没有的痕迹。
在他的问询下,余逢春眼睫微颤,好像在斟酌,又好像只是单纯的羞涩。
他沉默了很久,而邵逾白只是等着。
大约五分钟后,余逢春才艰难开口。
“我们以前……谈恋爱来着。”
这个答案没有超出邵逾白的预料,他记得自己的每一次心跳加快。
“以前,是什么意思?”
余逢春抿抿嘴唇,任由邵逾白近乎缠绵地抚摸着自己的嘴唇,慢吞吞地说:“后来我们三年没见,差不多就算分手了吧。”
闻言,邵逾白垂眸问道,声音低柔:“你想分手吗?”
余逢春摇头。
“我从来没说过要分手,”邵逾白下了定论,“所以我们还是情侣,只不过三年没见而已。”
余逢春眨眨眼。
“好哦。”
他难得乖巧地应道。
第57章
第二天早晨, 余逢春睁开眼,感觉有一个凉凉的东西在碰自己的手指。
是出了禁闭的小机器人。
见余逢春醒来,小机器人高举两条机械臂, 大声欢呼道:“欢迎醒来,公主殿下!”
余逢春侧躺着, 和机器人脑壳上的显示屏对视。
他纠正道:“我不是公主。”
机器人假装听不见, 原地鼓捣片刻, 从背后掏出一朵花, 要往余逢春头上戴。
这朵花开得很娇艳, 大概是刚盛开没多久就被采下, 花蕊还是鲜嫩的。
余逢春趴着一动不动, 任由机器人小心地把花戴在他的鬓角。
又左右调整了一会儿,直到机器人满意了,余逢春才懒洋洋发问:“你主人呢?”
显示屏亮了亮, 没有回答。
小机器人原地转了个圈, 吱悠悠地离开卧室, 两分钟后, 它艰难地带着一个托盘回来。
托盘里只有一杯水, 温水杯旁边有一张裁好的小纸条, 上面是邵逾白的字迹。
请录入指纹, 早餐在厨房, 有事联系。
似是觉得短短一句话显得很冷淡, 邵逾白又在纸条右下角用红笔画了一颗心。
很可爱。
余逢春终于坐起身,拿着纸条笑了好久。
0166姗姗来迟,注意到余逢春愉快的心情后, 略带迟疑地问:[这是谈了?]
余逢春说:“嗯……按照他的意思,我们一直在谈, 只不过是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而已。”
0166:[……]
邵逾白,真是小看你了。
明知道余逢春有问题,明知道自己的昏迷绝不仅仅是简单的昏迷,明知道这三年有蹊跷,但只要余逢春稍微露出点儿意思,他就忙不迭地赶上来,生怕晚半秒钟真的被分手。
他也太爱了。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0166问。
[让222知道了,一定会炸的。]
余逢春:“……”
他帮着小机器人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顺便将头上的花插进水杯中,思索片刻后,才开口:
“他不肯把记忆还给主人格,当然也不是说现在给他就很好,我只是不太理解——记忆这种东西,是可以想给就给,想不给就不给的吗?”
0166:[好问题。]
双重人格,是精神疾病的一种,既然是疾病,就一定要用科学的眼光来判断。
而站在科学立场上,记忆并不应该独属于某个人格,更不是那种装进盒子里的宝石,想给就给,想留就留。
可副人格说得信誓旦旦,余逢春不觉得他在骗人。
那么又是为什么?
想到这里,余逢春拍拍小机器人的脑袋上,让它出去,接着对0166说:“有空的话,你去申请一下世界复核。”
世界复核,就是在系统空间中对任务者进入的任务世界进行一次系统且全面的核查审定,主要用于检测是否有不合理因素和外来因子的影响。
因为工作量大,难度程度高,所以需要打申请。
0166:[这么严重吗?]
“不知道啊,”余逢春叹了口气,“可能吧,总觉得很怪。”
在任务方面,余逢春除了成绩不靠谱外,没有任何需要置喙的地方,0166没再说什么,去写申请了。
余逢春则起床去洗漱。
昨晚他们没有睡在一起,确定关系以后邵逾白只是在他唇角发红的那个地方亲了一下,极其克制,然后就主动去了侧卧。
整个过程里,邵逾白半句没提余逢春身上出现的种种异样,对那些过度亲吻的痕迹视若无睹。
余逢春知道他不是瞎了,而是将问题暂且压下,等待着余逢春亲自开口。
邵逾白是一团烧在冷却岩壳里的火,很耐心,很克制,但也很危险。
他的困惑,需要很完美的解释才能摆平。
而余逢春暂时还没想到完美的解释。
……
洗完脸以后,余逢春回到卧室,听见来电铃声。
是余柯。
想着自己确实有好几天没联系任何名字里带“余”的人,再加上秦泽还被他晾在一边,余逢春有点心虚,接下接通键
“大哥。”
电话那边是余柯,环境很安静,他没在余宅。
确定他身旁没有那个疯狂的锣鼓后,余逢春才懒洋洋地开口:“怎么了?”
“没什么,”听见他说话,余柯松了口气,“这几天大哥一直没有消息,我很担心。”
“我没事,”余逢春躺在床上,“还有别的要说的吗?没有就挂了。”
余柯怎么可能让他直接挂断电话,连忙道:“我前天回了一趟别墅,阿姨说大哥有些东西忘拿走了,所以我来问问怎么处理。”
“哦,那些东西扔了就行,不用管。”
余逢春又要挂电话。
“大哥!”
余柯急了,喊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将语气软下:“先别挂电话。”
余逢春满意了,但在电话里仍然听着很不耐烦:“又怎么了?”
“我请你吃饭,好吗?”余柯问,“放心,我不提爸妈的事,就是吃个饭。”
“为了什么?”
“还能为什么?”
余柯在电话那边低声笑笑,声音温柔缠绵,“你是我哥,请你吃个饭不是应该的吗?”
好像他有多喜欢余逢春似的。
0166如果有毛的话,现在肯定已经炸开了。
“行啊,”余逢春靠在床头,“吃饭可以,我带个朋友去,怎么样?”
余柯问:“朋友?大哥已经交新朋友了?”
他问得随意,好像是家中幼弟对兄长的关心调侃,可话语尾音中却带着很难说清的微酸,是在不满余逢春带别的人来吃饭。
余逢春才懒得理会,含糊地敷衍:“嗯哼,新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