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每一声都让他心安。
沈御半靠在床头,雪白中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
他一手搂着薛妄的腰,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对方散落的黑发,神色是惯有的宁静。
只见薛妄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他心口画圈,血眸半阖,像只餍足的猫。
“仙君的心跳,”
他忽然轻笑,“我好喜欢。”
“我也很喜欢仙君这样抱着我。”
沈御垂眸,看着怀中人艳色红晕未褪的侧脸,掌心贴上对方的耳畔,轻轻的抚了抚:
“嗯。”
“都是你的了。”
曾经无情剑道,今朝掌中温情。
霜白的碎骨兮斜倚在床畔,剑身映着烛火,流转着清冷的寒芒。
下一秒,薛妄懒洋洋地支起身,勾过剑鞘。
他一挑,碎骨兮便落入掌中——这柄曾斩尽妖魔的仙剑,此刻乖顺地任他摆弄。
薛妄斜倚在仙君身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碎骨兮的剑鞘。
霜白的剑身微微震颤,却未抗拒,自从沈御心系魔君,这柄伴生仙剑便也认了他。
“铮——”
苍白修长的手指骤然发力,寒光出鞘。
碎骨兮在魔君掌中流转如银练,剑锋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沈御静如松,眸中含着一汪化不开的墨色,任由魔君将利刃横在自己颈侧。
剑风拂动他几缕散落的黑发,与薛妄扬起的黑发纠缠在一处。
“咔嚓。”
剑光如雪,斩落两缕发丝。
薛妄垂眸轻吹,碎发如蝶纷飞。
他指尖翻飞如穿花,两色发丝在指尖上缠绕成结,红唇勾起餍足的弧度:
“仙君可知,在凡间,这叫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沈御垂眸,目光如霜雪消融,凝注在薛妄指间缠绕的青丝上。
那乌黑的发丝在魔君苍白的指尖翻飞交织,最终拧成一个小小的同心结,再难分彼此。
仙君的视线顺着同心结缓缓上移——
薛妄的一双血眸因喜悦而微微发亮,眼尾那抹天生的红晕比晚霞更艳。
纤长的睫毛在光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随着笑意轻轻颤动。
最摄人心魄的是这双眼。
像两枚浸在寒潭里的红宝石,澄澈透亮中漾着血色的涟漪。
此刻因得偿所愿而熠熠生辉,眼波流转时,仿佛有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偏生眼型又生得凌厉,斜飞入鬓,不笑时如刀,笑起来却似淬了蜜。
沈御不自觉地伸手,指尖抚上他眼尾。
“仙君看够了?”
薛妄突然咬住他手指,尖牙在指腹留下浅印。
像只猫一样。
“喏。”
然后,薛妄将结子系上碎骨兮剑穗,尾指故意蹭过沈御掌心,
“仙君可要收好了。”
结发为夫妻,同心若连理。
青丝绾就,白首为期,死生不弃。
初时两心同,如胶复如漆,贫贱不相离,富贵毋相忘。
忧则同忧,喜则同喜。
世间情爱千万种,唯有结发最长久。不求比翼于九天,但愿连理于尘世。
同心同德,同穴同归,百载千年,此情不渝。
薛妄此刻眉眼舒展,血眸中漾着粼粼波光,唇角噙着掩不住的笑意。
他像只终于偷到月亮的小狐狸,百年来踽踽独行的孤寂与苦痛,都在沈御纵容的目光里化作了春风得意。
沈御望着他欢喜的模样,冷峻的眉目间不自觉染上几分温软。
他指尖轻抚碎骨兮剑穗上的同心结,指腹摩挲着那纠缠的发丝,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沈御默然,薛妄忽然凑近,鼻尖蹭过沈御的侧脸,呼吸间带着餍足的慵懒:
“已然与我做了夫妻,仙君现在后悔也晚了。”
沈御不语,只是抬手揉了揉他散落的黑发。
昔年剑伤你,今朝系同心。
察觉到沈御的温柔,薛妄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足踝晃了晃,金铃随着他埋头窝进沈御怀里的动作,清脆作响:
“听说你们修者,最惧怕因果缠身,现在,仙君就算想斩,也斩不断这因果了。”
沈御道:
“我并不惧怕因果,但我既然选了你,便不会后悔。”
“天道轮回,因果昭然,修真之路,报应尤显。”
“薛妄,我只恐你因果缠身。”
薛妄脸上笑意骤然凝固,红瞳中血浪翻涌:
“仙君是嫌我杀孽太重?“
沈御叹了口气,又伸手摸了摸薛妄的头发:
“不是。”
“我只是担心你天雷未至,心魔先噬,你仇心太重,杀心太狠。”
“那又如何?”
薛妄冷笑,眼中血色愈发浓重。
“若我当真死在天雷之下,若我当真被心魔所噬,只当我是咎由自取,我并不后悔。”
“仙君,走到现在,我从来都没得选。”
“你若是对我如此有意见,那刚才的同心之语,只当我未曾讲过。”
方才的一室旖旎,瞬间消磨得一干二净。
沈御眉头微蹙,刚要开口,却见薛妄猛地起身。
薛妄雪白赤足踏在冰冷地面上,红衣凌乱地裹着劲瘦腰身。
他抱着双臂倚在窗边,一道气劲打开窗,月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整个人如一柄出鞘的妖刀,锋利得割人眼睛。
“仙君若是瞧不上我这满身杀孽,”
他的红瞳在暗处灼灼发亮,
“何必假作温柔?”
沈御静默片刻,忽然掀开锦被下榻。
雪白中衣垂落,他竟在薛妄震惊的目光中单膝触地,掌心覆上那双冰凉的赤足。
“你……!”
薛妄如遭雷击般后退,后背咚地撞上窗棂。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个从来高居云端的仙君俯身为他暖足,喉结滚动数次才挤出声音:
“沈御你……干什么呢!”
下一秒,沈御忽然直起身,修长有力的手臂一把揽住薛妄的腰肢,猛地将人往怀里一带。
薛妄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扑去,鼻尖撞上沈御坚实的胸膛。
“呃!”他闷哼一声,还未反应过来,双脚已然腾空,被沈御托着踩在了温暖的脚背上。
薛妄下意识抓住沈御的衣襟,血眸瞪得滚圆。
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仰头看着仙君,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沈御的体温透过薄薄的中衣传来,连脚底都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肌肤。
“你……”
薛妄喉结滚动,有些说不出话来,声音都哑了几分。
月色将两人笼罩在一片莹润的霜光里。
沈御垂眸看他,向来清冷的眼底,此刻称得上是难得柔情:
“地上凉。“
短短三个字,却让薛妄指尖发颤。
就好像是沈御在向他示好、示弱。
沈御这样的性格,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一样,真的知道什么是示好,真的会这么在乎一个人吗?
薛妄还沉浸在方才的温存中未回神,沈御低沉的声音便再度响起:
“你心中杀心重,又心思深沉,若是旁人伤你一刀,你便要将人剥皮抽筋,才能泄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