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不该留下的。
想通之后,华叔点点头,“也好,也好,这府里破了败落了,老太爷知晓看着,也怪不到大少爷头上。”
“老太爷那般的人物,怎么会生出这样的窝囊废畜生。”
汤显灵听懂了,皇甫家找铁牛果然没憋好屁,这是破落户好不容易有个机遇——但机遇是铁牛外祖拿命给外孙换的,赵家已经表明态度了,除了铁牛,不会恩泽其他人的。
找人这事,继室牙根子能咬断——又想过官太太日子,又不想铁牛回来当家做主再起势。
铁牛他爹这个废物,估摸是想‘试试看’,到时候能啃儿子。
呵呵呵呵,都想的美。
在渌京给皇甫家打工这事,想都不要想。他们两口子可不爱干,谁在意官阶?
汤显灵气得一肚子火,这两口子都给他想屁吃。
“府里现在还有什么人?”
华叔:“姨娘生了个儿子,抱在了那边膝下养。”
“嗯。”铁牛点点头,让华叔擦擦泪,“我们进去说话。”
华叔糙手抹了把眼泪,神色沉默了,点了头,他知道大少爷在皇甫家不会久留,罢了罢了。
到了通向后宅的二道门,还有个粗使婆子守着,见了华叔说话很不客气,意思华叔一个看大门的老往后头跑没规矩脏了后头的地方。
“你一个看二道门的粗糙老婆子,嗓门这么大,呱噪的紧,没点规矩,还说谁呢。”汤显灵不客气道。
那粗使婆子先是一气,上下打量来人,见来人穿着普普通通很是寻常,便叉腰要骂回去。
“大少爷和大少爷夫郎回来了。”华叔说。
粗使婆子本来脱口的脏话一愣,硬是咽回去,甩了句等着进了后院通传。
“没什么官阶,规矩还蛮大的。”汤显灵吐槽了句。
华叔笑了下,大夫郎快人快语,是个心直口快直爽性子,跟着夫人一般,夫人孝顺贤惠督促老爷上进,良言噎人吧——也就是因为此,夫人不得老爷的疼爱尊重。
但是大少爷不是老爷。
汤显灵之前来的路上还跟铁牛呱呱过——他以前看的各种小说,他俩现如今这样地位,普通百姓外加小商贾没啥地位,虽说皇甫家没落不行了,但臭规矩多,他俩上门,估摸要被轻视刁难。
铁牛就抱着他说,咱们不管那些破规矩,直接骂回去。
如今幸好有华叔看门,讲清了关窍——在外都打听不到这般细致内情,现在是两级反转,这夫妻俩‘求着’铁牛呢。
铁牛不要皇甫家东西、不要名利官阶,等于说无从拿捏。
哦哦,还有孝道——
铁牛望着后头院子,冷冷嗤笑了声,眼底露出冷漠来。
汤显灵:很好。
他和铁牛果然是天生一对,让这些所谓的‘孝道’都去吃屎吧。
小丫鬟上了茶,引他们二人落座稍等。
‘夫人’还没来,汤显灵就和铁牛坐在一处喝茶等候,等了一盏茶功夫,铁牛站起来,说:“既然没人,咱们走吧。”
这下想给下马威的人急了,继室旁边的大丫鬟忙留人。
汤显灵脸色不客气,“你让开,我跟你说,我可是会动手的,我们坊里百姓,没那么大规矩。”他伸手吓唬吓唬人。
丫鬟害怕,下意识躲让开,眼睁睁看着大少爷带着夫郎离开了。
不好,得告诉夫人。
继室听人走了,先是一愣,不信真走了,前头那个在外这么些年,没想到真是贱种命大,如今一封信眼巴巴回来,咋可能舍得皇甫家的富贵?
“不急,外头民间野惯了,没点规矩。”
丫鬟便没法子,只能守在门外。
等继室打扮好,慢悠悠换了衣裳,到了厅前一看空无一人,只有两杯没了温度的茶杯……
“人呢?”
“夫人,大少爷和大夫郎都走了。”
继室不可置信蹙眉看过去,“没人拦住?”
“拦不住。”丫鬟拦不住,她刚去请了夫人,要是夫人露面想留总能留住人的,毕竟面上大少爷要叫夫人一声母亲的,可她一个小丫鬟,大少爷在外多年,现在气势乡野的有些吓人,真的会动手的。
还有大夫郎也是,说话没规矩,直喇喇的。
“老爷呢?”继室气得眉头倒竖。
今日也凑巧,老爷没在家。
等于说皇甫铁牛和汤显灵进了皇甫家打了个转转,喝了半杯茶就走了。等府里小厮喊了老爷回来,也是扑空,流落在外的大儿子呢?没人啊。
夫妻俩在正院‘骂’了一晚上大儿子。
继室一如既往想撒点眼药,而皇甫老爷‘仕途’不顺,处处受人白眼,他觉得走哪里都有人笑话他,在家待久了出门一趟也能受气,反正这个人脾气越来越大,这一晚都不用继室挑拨上眼药,就狠狠痛批了一番大儿子。
客栈里。
铁牛不想去皇甫家交涉了。
汤显灵提议:“咱们不如直接上门找赵家,要是皇甫家会错意,以为赵家很看重你,咱们扑过去,不过就是落了个‘上杆子巴结’的印象,这有啥,反正咱们不在渌京过日子。”
因为是华叔说的原委,这事除了外祖父和赵将军外,一层层传话,很有可能被曲解原来意思——以及皇甫家夫妻两口子为了颜面,故意夸大,这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也许赵家对铁牛就是一个还人情,抬抬手的事。
就算不是很重要,他俩过去,撑死就是被人笑话下。
汤显灵不觉得如何,来了一趟渌京,总得办事,一是铁牛娘的遗物,二则是于情于理跟着赵家说一声。
“我去吧。”铁牛点头,同意夫郎说得对,但不想夫郎过去,受人白眼轻视笑话,他一个人就够了。
汤显灵抬下巴,很是嚣张:“铁牛小同学,我可是你老大,要罩着你的!”
铁牛一下子便笑了起来。
“本来就是嘛,夫妻本是同林鸟,总不能真要各自飞——”
“不要各自飞。”铁牛急道。
汤显灵笑嘻嘻,摸铁牛脸蛋,真是英俊啊,“你今日冷着脸,更帅了。”
铁牛:……没来由的更高兴了。
事不宜迟,汤显灵是个果断性子,外加上小说看多了,管皇甫家怎么个暴跳如雷,如何孝道压人,先去赵家摸清事情说了原委,之后拿了铁牛娘的遗物,他们就能走人了。
桥归桥,各走各的路。
二人起了个大早,穿戴了一番,找人打听赵家大门。赵家还是很好打听的——果然渌京三品以上,才有些地位。
他们二人前脚刚乘马车出发,没个一个时辰,皇甫家小厮来找,又扑了个空,然后蔫头巴脑回去传话被骂了一顿。
皇甫老爷和继室在家又生气。
“这个孽障。”
“当年就该淹死。”
“回来一趟不到家门不知拜见我。”
继室在旁都不用挑拨,很是放心,想着:要是借了赵家的势,前头那位能谋个一官半职,只要老爷子偏疼她和孩子,皇甫家家业早晚还是她和铭儿的。
皇甫铭就是妾室所生,被抱在继室名下的庶子。
……
二人到了赵家,正三品大门很是气派,直接对着正街。
“你在这儿等我——”
“又要各自。”汤显灵打趣了一半,他家铁牛垮着一张脸很是无奈又包容的看他,不由笑嘻嘻:“走了走了,一起去,我没那般小肚量,谁说两句我都往心里去似得。”
高门大户门房奚落驱赶人,不过是几句话而已,无所谓啦。
汤显灵真的不在意。
要是铁牛一人上前挨着这些冷眼嘲讽,他才不爽呢。
铁牛握着夫郎的手,二人一道近赵家大门,铁牛抬手敲门,没几下,门开了。
“谁?”
铁牛先开口,三言两语说了事情。门房一听皇甫姓氏先是皱眉,等听完了,眉头松开,说:“劳烦你们先等等,我去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