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廊上,有打扮典雅的女侍替他掸雪,随后蹲下为他换上拖鞋,将脱下的靴子寄放在一旁的箱格里,一切都做完后,倾身推开了韩渡身前的移门。
韩渡没有急着进去,而是问道:“不好意思,我是第一次来,我朋友先到了,能帮我看一下他在哪里吗?”
女侍道:“您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他这会儿在忙,联系不上。”韩渡说。
“您的朋友是?”
“何安。”韩渡从手机相册中调出照片,放在她眼前。
女侍看了一眼照片,微笑道:“您进门直走,在尽头右转,然后右手边第二间屋子就是。”
“谢谢。”韩渡收回手机。
“您客气了。”女侍款款点头。
走廊很长,每扇门之间间隔约有五至六米,目测每间屋子空间都很大。韩渡顺着女侍说的方向前行,来到里面走廊第二间屋子的时候,停下脚步,做出在口袋里摸烟的样子。
他侧耳细听屋里的动静。
可惜房间隔音做得很好,听不见什么声音。
韩渡没有停留很久,掏出一支烟,放在嘴边,另一只手拿出打火机,没有推门进去,而是往更里面的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隐约能听见通风扇呼呼搅动的声音。韩渡走到镜子前,随手抓了个潦草的新发型,用带来的眉笔将自己的眉形和眼睛改了改,最后戴上一副黑框眼镜。再抬起头时,镜子里像换了个人。
选择这种私人会所的好处就是,一路走来,韩渡没看到有监控存在。但是出于谨慎,他还是按原计划稍微掩饰了一下自己的长相。
他在走廊拐角处等了有半个钟头,迎面走来一个端着酒水的男服务员。
韩渡挂上笑容,两步迎上去:“小哥,有件事想麻烦你……”
十五分钟后,韩渡换了身会所的制服,端着酒盘,重新出现在那间包厢门口。
他轻扣房门,随后低头推门而入。
一扇色泽温润的丝绸屏风将包厢划分出里外两个空间,外面的四五个人在喝酒聊天,中间站着位手持麦克风的年轻姑娘,旁若无人地唱着抒情小曲,包裹在旗袍下的身姿随着节奏缓缓摇曳。
屏风里面的情形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见隐隐绰绰几个人影。
韩渡只暼了一眼,将酒水放在茶几上便转身离开了。
出了包厢,他换回自己的衣服,来到庭院,找了处无人的池边坐下,探手在冰冷的池水里晃悠。
一圈圈涟漪将时间缓缓荡开。
夜色渐深,陆续有人散场离开。韩渡估摸着人走得差不多了,起身往回走。
推开那扇门时,唱歌的姑娘已经离开了,包厢里非常安静。
屏风外的几个年轻男人东倒西歪地趴在沙发上,如死尸般一动也不动。
韩渡一眼就找到了何安,但没有急着过去。他反手将门锁上,绕过屏风来到里间。
昏暗的室内,投影仪静静运转着,幕布上一帧帧画面无声地跳动。视线左前方是一面比人高的酒柜,摆放着近百瓶名贵酒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酒香。
长桌边坐了三个年龄相仿的年轻男人,此时都醉倒了趴在桌面上,在他们脚下,有跌落的酒瓶在地毯上洇出一大滩水渍。
确认在场的人都被放倒了,韩渡找到投影仪的开关,“啪”地关掉了机器。
一片漆黑中,韩渡走到何安身旁,顺手拿起一只酒瓶,毫不迟疑地抡在了对方头上。
酒瓶应声而碎,韩渡仿佛被这声刺激到了,当即丢下酒瓶,拎起何安的衣领,一拳又一拳地挥在他脸上。
一拳比一拳重,一拳比一拳狠,每一下都发泄着野蛮的怒意。
何其可悲,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这个人渣。
“混蛋、人渣。”他低声怒喝道。
何安发出无意识的痛吟,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韩渡在酒水里下的迷药剂量太大了,他一时半刻根本醒不过来。
韩渡觉得自己要疯了。
苦闷、愤怒、躁郁、厌恶、悲伤……这些情绪决堤般一拥而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韩渡赤红着眼,下手愈发狠厉,恨不得就这么把人给弄死。
何安的五官已经被打得变形,猩红的血汩汩渗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森然流淌。
“够了。”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出现在韩渡身后。
“谁!”韩渡霍然转身,眼神锐利地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但是太黑了,他看不清对方是谁,只能听见鞋底踩在地毯上发出的“沙沙”声。
韩渡悄悄拿起一只空酒瓶。
“是你下的药?”来者不答反问。
“你是谁?”韩渡当然不会承认,他又问了一遍。
对方淡笑着没有回答。韩渡正要趁机动作,顿时被人欺上身来,他感到手腕一紧,下一秒只听“咔嚓”一声,他的右手腕骨被人捏折,酒瓶当即“哐当”摔在了地毯上。
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韩渡险些痛呼出声。他用另一只胳膊肘击对方,想从对方手里挣脱。
可是双方力量悬殊,任凭他怎么挣扎,对方都纹丝不动地扣着他手腕,甚至加重了力气,让他疼得一再失神。
第9章
“你跟何安有仇?”对方的声音不大,在漆黑的环境里却非常清晰,“能找到这里,却不知道我是谁?”不知何时,两人已凑得很近。韩渡瞅准时机,抬起膝盖就向前袭去。
对方反应也很敏捷,侧身迅速躲开。
韩渡急忙起身向门口跑,可眼前顿时一黑,被人重重踹在了腰窝。
这一脚的力气非常大,韩渡踉跄着跌倒在墙根,右手无力地耷落在身侧,左手撑在地面上,试图爬起来,可是被踹中的地方疼得不听使唤,根本无法动弹。
没过多久,对方按开了电源开关,一束灯光乍然在韩渡头顶打亮。
刺眼的灯光将韩渡被愤怒摧毁的理智拉回现实。一丝苦笑在他唇角一闪而过,他知道这回行动已经失败了。
“你下手怎么比我还狠?”打乱韩渡计划的那个男人往何安处看了一眼,顿时惊叹道。
韩渡抬头看向说话的人。
跟他的狼狈相比,对方看起来只是衣服皱巴了一些,哪怕是不怎么识货的韩渡也能从布料和剪裁中看出这身衣服的昂贵不俗。
韩渡本以为拿下自己的是保镖一类的人物,这一瞧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对方体型修长,肩宽腰窄,张扬俊美的五官中,尤以那双眼睛最为抓人,堪称漂亮的凤眼里,因为含着不明的笑意而显得骄邪恣意。此时居高临下看着韩渡,眼里还有着淡淡的倨傲和探究。
“你跟何安有什么恩怨。”他问。
“你报警吧。”韩渡没什么好说的。
对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唇角微微一提,带有审视意味地上下打量韩渡:“报警?那岂不是正合你意。”
韩渡不禁心底一沉。不报警?这人想做什么,滥用私刑吗?
“峥哥,这小子砸了你的场子,不能轻易放过他。”一道颇怀恶意的声音自屏风后响起,另一个人走了出来。
被称为“峥哥”的男人似乎笑了笑,微翘的眼尾扫视韩渡,带出一丝散漫不经:“那种浓度的迷药,装服务生,还非要关灯再行动,我是该夸你谨慎小心呢,还是要说你这个人藏头露尾,不像好人?”
韩渡暗自警惕,这人居然早就察觉他在酒里下了药,还知道他伪装服务生的事,他的行动从一开始就败露了。
见韩渡不愿意说话,那两人倒也没急着逼问,而是很缺德地从被药倒的人身上扒下来两件衣服,拧成绳子将韩渡捆在了一张凳子上。
韩渡自知反抗不了,全程很是配合,只是在他们快捆绑完时“善意”地提醒了一句:“不帮他联系急救吗?”
何安正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
后出现的那个男人个头魁梧,剃了个板寸,行伍气息很浓,闻言嗤笑道:“人不是你打的?这时候来假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