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聊天记录,韩渡惊怒至极,当即就从通讯录里找出何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是何安漫不经心的声音。
“你对小卉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腿长在她身上,路是她自己选的,衣服也没人逼她脱。”电话里传出轻浮的笑声,“不信你自己去问她。”说完,何安就挂断了电话。
韩渡攥紧了手机,正要再拨回去,韩卉突然从后面冲过来,一把夺过手机砸在了地上。
而韩卉赤着脚,披头散发地抱着脑袋,嘴里说着叫人听不懂的话。
韩渡连忙扶住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哥哥,哥哥替你想办法。”
“不要,不要,我不要……”韩卉满脸泪痕地望着韩渡,祈求道,“哥,是我不好。”
“你很好。”韩渡将她搂在怀里,温声道,“小卉,是不是何安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帮你讨回公道。”
“不,是我的错。不是,是何安的错,都怪他,是他。”韩卉语无伦次地软倒在韩渡怀里。
“别急,咱慢慢说,你把发生的事都告诉我,我来帮你想办法。”韩渡用手掌心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轻轻拍打在她后背。
可是韩卉就像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或者说她潜意识在回避发生过的事,并不能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跟韩渡讲清楚。
韩渡无奈之下,只好先帮她办理休学。
后来几个月,韩渡除了上班和在家照顾韩卉,就是奔走在警察局、公诉机关、律师事务所等等地方,搜集证据、报案、跟何安争执……但是事与愿违,证据太少,受害人又神智不清,报案进展极其不顺利。久而久之,警察那边的态度也越来越敷衍。
又一次从警局出来,韩渡几乎形成肌肉记忆地开车来到了韩卉学校。学校里正是深秋风景,道路两旁的红叶如火烧般灼目,年轻人三五成群地走在校园里,与形单影只的韩渡擦肩而过。
韩渡问了好几个学生,终于在学校礼堂找到了何安。
何安一袭简单的白衬衫,正在礼堂后台调试摄像设备。见到韩渡,他表情十分厌恶:“怎么又是你?”
“小卉当时怀孕了,你知道吗?”韩渡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何安皱起眉,接着说出了让韩渡惊讶的话:“你以为孩子是我的?”
“还能是谁的?”
“那太多了。”见韩渡神情错愕,何安意识到自己多嘴了,于是不耐烦地说道,“我都说了你妹的事跟我没关系,是她自己下贱,你自己的妹妹,你自己不了解吗?”
“既然跟你没关系,你为什么不敢来看她,还有你们的聊天记录,你怎么解释?”
“我为什么要解释?是她自己要跟我出来见世面,成年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又不傻,你没看她积极得很吗?”何安露出挑衅的笑容,“像你们这种底层出身的人,哪个不是千方百计要往上爬?小卉她想跳舞,她想要更大的舞台,那她自然要接受等价交换,机会就放在她面前,她想搏一搏,有错吗?我给她提供机会,我有错吗?是她自己没本事,怀了野种都没搏成功。”
韩渡脸色极为可怕地盯着他。
何安恼恨他这种表情,同时又有股暗爽涌上心头,不由向前走了几步,几乎贴着韩渡的耳朵,饱含恶意地说道:“在燕城,你们这种人活该被打,被打了还不吸取教训,送上门来给人玩。玩就玩了,不要事后又一副玩不起的样子,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说完,何安扶了扶眼镜,挪正自己手腕上擦得剔透的机械表:“我忙得很,先失陪了。”
第11章
深冬的清早,城市刚刚苏醒,天还黑沉沉的,没有一丝晨光从地平线钻出来。
韩渡被手机铃声闹醒,他探手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接通后唤道:“妈。”
听着电话那边的声音,他睡意渐消,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对面的居民楼还在沉睡中,只有零星几户灯光点亮。
“小卉先跟我住着,等过段时间她好点了,我再送她回去跟你们住。”
“您不用过来,燕城这边气候太冷。您要是实在不放心她,就明年开春过来吧。”
电话里,父母忧心忡忡的话不知不觉中也感染了韩渡,他眺望沉浸在黑夜中的城市,心里像笼了一层密不透风的阴霾。
来到卫生间,韩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摸了摸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拿出剃须刀清理了一下。
简单洗漱后,他进厨房开火煎了两只鸡蛋,将昨晚定时熬制的小米粥盛出两碗,最后拿出一碟咸菜。
来到次卧,韩渡轻轻敲门:“小卉,早饭做好了。”
房间里没人应声,韩渡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他继续叮嘱道:“今天我要出去上班,可能很晚才回来,你要是饿了,电饭煲里有煮好的粥。”
吃完早饭,韩渡将碗碟清洗干净,穿上外套便出了门。
按照吴传非事先发给他的地址,他一路来到市中心一处高档小区。
小区里沿路栽满了密密匝匝的柏树,因为养护得当,在这样的季节里依然繁茂葱郁。道路两旁,有清扫出来的成堆的积雪,间或能看见几只垒起来的雪人,为这样肃杀的季节平添几分俏皮。
魏从峥住在一栋双层小洋楼里,小楼外砖是浅褐色的,砖纹很别致。韩渡与吴传非站在楼下的庭院门口,抬头就能看见二层围着欧式铁栅栏的露台。
吴传非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见韩渡到了,先是问候了他的身体状况,接着同他交代了一些工作注意事项。
“……代表公司出席活动和私人行程,要用不同的车。”将车库钥匙递给韩渡,吴传非继续说:“魏总在燕城有好几处房子,这里是距离公司最近的一处,偶尔他也会外宿,这些地址你都要记清楚。另外,保持电话二十四小时畅通。”
韩渡从他手中接过钥匙。
“司机虽然没有硬性着装要求,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尽可能穿有领子的衣服,当然,西装是最好的。”
韩渡点头:“重要场合我会注意。”
两人没在院子里等多久,一刻钟之后,魏从峥眉眼阴沉地从房子里走了出来。
吴传非立即走上前问好,为他拉开车门。
魏从峥径自往这里走来,瞥了眼第一次出现在这里的韩渡,什么也没说,低头在后排落座。
吴传非指示韩渡去开车,自己则坐进了副驾。
韩渡坐定,发动引擎,余光一瞥后视镜,见魏从峥依然黑着张脸,浑身弥漫着低气压。
一早上气性就这么大?
吴传非介绍道:“魏总,从今天开始,由韩渡来给您开车。之前的老周,我已经让他回家了,您放心,一切已经安排妥当。”
“你做事我一向放心。”魏从峥脸色缓了缓,对他的工作表示肯定。
一路上,吴传非先是向魏从峥汇报工作,汇报完后又开始简述今明两天的行程安排。
谈到工作,魏从峥态度并不敷衍,时而会跟吴传非沟通两句,与那晚留给韩渡的印象大相径庭。
吴传非的汇报不知何时告一段落,三人正安静时,魏从峥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魏从峥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随后面无表情地将电话掐断。
半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这回,魏从峥看也没看就掐断了来电。
没过多久,第三通电话不屈不挠地打过来了。
“你有完没完?”魏从峥终于接起电话,只是语气非常不客气。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韩渡觑了眼右手边的吴传非,只见对方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不动声色地望着窗外。
魏从峥一手接着电话,另一只手松了松衬衫纽扣:“我不想听你狡辩。”
窗外,渐渐有车流汇进主干道,韩渡打了个转向灯,准备转弯。
“苏郁明,你是把我当傻子吗?”
魏从峥说话的声音与车外鸣笛声交织在一起,清早独有的寂静逐渐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