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开玩笑,一点小伤,家里有伤药,回去随便涂点,过两天就没事了。”
韩渡拗不过他,一路疾驰把人带回家,刚进家门,差点被脚下的小花绊倒。
小花嗷嗷叫了两下,直往他小腿上扑。
“这什么东西?”沈照蹲下来,提起小花就要往外丢。
“诶!别扔。”韩渡赶紧拦下他,把小花抱了回来,“江筹寄养在我们这儿的,过阵子还要还回去。”
“江筹?”沈照回忆了一下,总算把名字跟人对上,“你朋友?”
“嗯,他要出门采风,托我照顾几天小花。”韩渡把小花放回地上,对沈照说,“你先去拿药箱,在房间里等我,我给小花喂点狗粮。”
沈照垂眸睨着这只不请自来的狗,唇角往下拉了拉。
喂完狗粮,韩渡洗了洗手,换掉身上的脏衣服,推门来到卧室。
“路上还在担心我受伤,一回到家,注意力就全给那只狗了。”沈照伸臂脱掉上衣,酸溜溜地盯着韩渡。
韩渡失笑:“这不就来找你了?”看清沈照背上交叠的笞痕,韩渡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下手也太狠了。”
说不清是第几次了,两人坐在床沿,韩渡沉默而熟练地给沈照上药。
那些伤疤,新的旧的,长的短的,像一条条蜈蚣彼此攀附着,烙进沈照的每一寸皮肤。
韩渡上药的动作逐渐慢下来,目光也渐渐偏转,巡过每一条写满故事的疤痕。
“他怎么忍心,你好歹也是他的……”韩渡话音一顿,蘸取药酒,往绽开的血红皮肉上轻轻涂抹,“你跟沈羁的关系,沈威知道了吗?”
察觉到韩渡心情的变化,沈照尽量让自己的身体松弛下来,轻松地说:“不然你以为,北疆怎么会交到我手里?”
“沈羁那边,是不是又出事了?”韩渡屏住呼吸,定睛看向沈照。今天在沈宅,那个忽然闯进来的人,还有沈照跟沈威的对话,都让韩渡产生了这样的怀疑。
“他手上的项目闹出了人命,死者家属联合一些混社会的把人绑了。”
“沈羁被绑架了?”韩渡惊讶,“他身边不是有保镖吗?报警了吗?”
沈照笑着对韩渡说:“当然报警了,只是警察也找不到人。”
韩渡看着他含着血腥气的笑容:“是你绑的人?你把他藏起来了。”
“死者家属闹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沈照说完,瞥了眼韩渡的脸色,补充道,“我只是帮了点小忙。”
韩渡用“果然如此”的眼光看他:“你把人关到哪儿了?”
沈照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母亲曾经是沈威的情妇,但她看不清形势,总以为自己会被沈威娶进家门,那会儿不只她这么想,沈羁也以为自己会多个比他还年轻的继母。”
“女人可以不聪明,但不能天真。”沈照的视线变得虚远,似乎在幻想母亲当年的样子,“后来,沈羁强迫了她,逼她爱上强/奸犯,逼她怀孕,她又满以为能嫁给沈羁。可惜,这只是沈羁的算计,一个出轨的情妇,转头就被沈威抛弃了,沈羁也不会要她。”
沈照的目光回到韩渡身上:“她只能过街老鼠一样躲到国外,没有一技之长,只会酗酒、吸大麻,神志清醒的时候,还算是个好母亲,不清醒的时候,满嘴都是怨毒的话,埋怨沈家那两个男人,埋怨我这个拖油瓶,动手也是常有的事。”
韩渡的神情变得不忍,他想安慰沈照,却见沈照又笑了笑:“我小时候恨过她,后来想明白了,她只是个可怜的女人。”
“你恨沈羁吗?”韩渡轻声问。
“他是个卑劣的小人。这次魏从峥做局,不乏他的手笔,他年轻的时候敢撬老头子墙角,年龄大了又去做魏氏的狗,已经被老头子放弃了。这回我绑了他,也是在试探老头子的心思,老头子就算恼我恨我,也只有我这一个合适的继承人。”
韩渡感觉喉咙里噎得慌:“新城的项目…是魏从峥在对付你?”尽管早在沈宅,韩渡就有这样的猜测,但从沈照口中坐实这一猜测,韩渡还是一阵郁结。
“没事,我能处理。”沈照坚定地说。
韩渡却不能不在意:“还有网上那些关于我的新闻……”那位“葛叔”说的话,韩渡自己虽不在乎,却怕对沈照产生影响。
“渡哥,如果我们真因为网上那些事有了龃龉,那才是落入魏从峥的圈套。”沈照握住韩渡温凉的手,上面还有隐隐的药香,他心中一软,细细摩挲着,“魏从峥想借沈威的手拆散我们,我们偏不能让他如愿,沈家那边的事我能解决,何况,日子是我们两个人在过,沈羁还在我手里,沈威不敢拿我们怎么办。”
韩渡目光与他相接,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不容动摇的决意,于是下颌微点,做出个笑容。
那日过后,虽然沈照有话在先,但回家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彻夜不归的情况也明显变多了。韩渡向田旭打听到,背后针对北疆的动作越来越密,沈威似乎也在借此考察沈照的能力,没有提供任何帮助。
起初,只是空壳公司哄抬竞价、供应商违约断供这样的常规手段,到了后来,有人恶意煽动起针对北疆的集体诉讼,又发起金融围猎,一系列针对北疆集团的商业狙击最终形成连锁反应,将北疆拖入史无前例的泥沼。
这天晚上,沈照依然留在公司加班。韩渡给小花套了绳子,带它在附近公园散步。
小花体型小,运动量不大,韩渡每天只需要在遛狗上花十几分钟,但就是这么一会儿,他也没办法保持专注。
沈照后来虽然没有再明说,但他们都知道,这一切的危机都是魏氏的手段。除了是因为他,韩渡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能让魏从峥对北疆集团死咬着不放。
这种情况再继续下去,他担心沈照还没有放弃,他自己就先被内疚压垮了。
路灯将韩渡的影子拉得很长。小花突然停下脚步,仰头望着他,湿润的鼻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韩渡蹲下身,揉了揉小狗的脑袋,被它澄澈而蠢里蠢气的表情逗得轻笑了一声。
忽然,一条黑影从旁边的岔路上窜了过来,目标直冲着小花。
韩渡吓了一跳,抱起小花就往后退,定睛往那黑影看去,有股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那是只皮毛乌黑发亮的中型猎犬,身形精瘦矫健,耳朵警觉地竖立着,琉璃珠一样的眼睛炯炯有神,透着一股机敏与野性。
韩渡顺着牵绳往这只猎犬的后头看去,魏从峥正拨开低垂的树枝,从斜对面的林子里走出来。
“破军”没碰上小花,转头在韩渡的鞋面嗅来嗅去,表现出一种久经训练的克制,看起来并没有攻击性。
韩渡放下心来,把小花重新放回地上,只是刚刚还一声不吱的小花,四只腿一沾到地面,就开始冲着体型比自己大的破军叫,韩渡往后扯了扯绳子,小花却叫得更大声。
破军站在原地不动,甚至缓缓坐了下来,依在魏从峥腿边。
“走了。”韩渡低声对小花说,假装没看到魏从峥。
“它不想走,你拽它干什么。”魏从峥松散地牵了牵嘴角。
韩渡没搭理他,又扯了下狗绳。
小花依然绕着破军叫唤,只是比起刚才一味地嚷,多了丝试探的意思。
韩渡无奈,只好抬眼去看魏从峥:“我说了,不想再见到你。”
“电话里信号不好,我没听到。”魏从峥道。
“那现在你听到了。”
“我都到你家楼下了,不请我上去喝杯咖啡?”
“家里没有咖啡。”
“茶水果汁也行,我不挑食。”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沈照的事,你也不想跟我聊聊吗?”魏从峥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既危险又讽刺。
进了家门,韩渡捞起活蹦乱跳的小花,用湿纸巾把它四只蹄子挨个擦拭一遍,这才拍拍它的小屁股,把它放进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