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从峥说:“可以。”
“你是韩的朋友,只要今晚你能喝完半桶酒,我们就放你走。”史蒂芬放宽了条件。
“同样的话我也送给你。”魏从峥将打湿的衬衫袖口卷了上去。
半小时后,史蒂芬东倒西歪地被人抬走,镇民们看向魏从峥的目光,已经从诧异变成隐隐的佩服。
布里恩镇渔火节当晚通常有两项传统节目,一是选出渔获最多的“渔王”,二是角逐出酒量最高的“酒王”,史蒂芬的酒量在镇上是数一数二的,而眼前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外乡人居然能一举喝倒史蒂芬,可以说基本摘下“酒王”的称号了。
原本虎视眈眈要找魏从峥麻烦的男人们已经都转了态度,蜂拥来到他身边,热切地要跟他拼酒。史蒂芬走后,魏从峥俨然成了众人围堵的新对象。
韩渡退到人群后,荣逸飞正牵着苗苗等他。
荣逸飞脸上挂着了然的笑:“结束了?”
韩渡说:“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他们收拾好摊位上的果盘垃圾,沿着湖畔的坡道往停车场走。
月上中天,苗苗累得打起了哈欠。
荣逸飞说:“回去先让孩子洗个澡,今晚就别弄那些标本了,早点睡。”
韩渡说了声“好”,蹲下来看向苗苗。苗苗闻到熟悉的香气,睡眼惺忪地靠进韩渡怀里,韩渡正要把她抱起来,荣逸飞说道:“我来吧,你累一天了。”
韩渡一愣,苗苗已经转过身向荣逸飞伸出手,荣逸飞不怎么费力地将小孩抱进臂弯,小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踏踏实实地闭上了眼睛。
“麻烦你了。”韩渡有些不好意思。
“跟我客气什么。”荣逸飞说,“现在他找过来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韩渡道:“走一步看一步吧。”魏从峥是个很大的变数,现在无论做什么计划,都很难保证不被打乱。
他不知道魏从峥下一步会做什么,就像今晚这样,忽然就跟人镇民们闹得不可开交,转眼又打成了一片。他不知道魏从峥为什么要做这些。
况且八年过去了,以往他的确很了解魏从峥这个人,现在却不敢说类似的话了。
就在这时,身后一阵紊乱的脚步声,有人影摇摇晃晃追了上来。
韩渡正要回头,一双炙热的胳膊已经搂上了他的脖子。
魏从峥整个人从后面压在他身上,醉醺醺的嘴唇贴着韩渡的耳垂:“韩渡,你怎么不等我就走了?”
浓郁的酒气瞬间将韩渡包围,韩渡肩膀一重,被魏从峥压得差点迈不开脚。
“魏从峥?你松开。”他抓住魏从峥的手往外掰。
魏从峥发出不满的声音,胳膊搂得更紧了,仗着酒劲一股子的蛮力,拖着韩渡不让人往前走。“不松,我醉了,我要跟你回去。”
荣逸飞:“喝醉了就别靠过来,一身酒气,不怕熏到孩子。”
魏从峥醉得似乎眼睛都睁不开了,下巴搁在韩渡肩窝,头发一晃一晃:“对,都是酒气……韩渡,带我去你家洗澡……”
魏从峥身上本来就淋了酒,被风吹得半干,如今黏在身上,衬衫变得又硬又臭。
韩渡停下了脚步:“你住在哪里,我请人送你回去。”
魏从峥不肯松口,一只手往下托住韩渡的腰,明目张胆地将人拢进怀里,嘴里说着醉话:“天太黑,看不见路,我带着你走。”
荣逸飞笑出了声:“魏从峥,你的酒量什么时候变这么差了?”
韩渡看了荣逸飞一眼,又看看他怀里睡得香甜的苗苗,无奈地对魏从峥说:“你先松开。”
“不松,”魏从峥一口拒绝,人是醉的逻辑是清晰的,“松开你就跑了,不松。”
说完,还没等韩渡回答,他自己就先因为这句话生气了,似乎是联想到韩渡从自己身边跑掉的样子,他低头一口咬住韩渡的脖子。
韩渡脖子一疼,正要发作,魏从峥已经非常聪明地松开牙齿,继续像一滩烂泥黏在韩渡身上,嘴里呢喃个不停,实在让人没法甩开,也没法跟他沟通。
深夜。
荣逸飞帮着韩渡把烂醉如泥的魏从峥搬进客房,关上门,韩渡一言不发地带苗苗去洗漱。
不久,苗苗从盥洗室里出来,韩渡牵着她来到客厅一角的阁龛。
阁龛里摆着两个牌位,苗苗揉着眼睛说道:“妈妈晚安,沈叔叔也晚安。”
韩渡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去睡吧。”
苗苗仰头看着韩渡,努了努嘴,韩渡弯下腰,被她吧唧一口亲在脸上。
结束了每天的晚安吻,苗苗心满意足地踩着拖鞋上了楼,留下一楼的韩渡和荣逸飞。
荣逸飞负手站在一旁,望着韩渡:“不带他回来,我想他也会用其他办法,不如放在身边看着。”
韩渡不想叹气,但是眉宇间分明有些郁结,他明白荣逸飞的意思。
荣逸飞说:“这样吧,你跟苗苗睡楼上,我在楼下看着他。”
韩渡只好点头:“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夜深人静,睡了半宿的苗苗被一阵尿意憋醒。
她踮脚拧开卧室房门,解决完生理需求后,忽然听见楼下有窸窣的说话声。
说话声很轻,但在满室俱寂的环境里,就像有啮齿类小动物偷吃她放在柜子里的零食一样,让她好奇地找了过去。
她扶着楼梯走下来,看到荣叔叔正在跟今天那个陌生叔叔说话。
两人一立一坐,浸在冷冷的月色里,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为了进这扇门,连闹事装醉的把戏都用出来了,你真当他看不出来?”荣逸飞靠在墙边,侧头看着魏从峥。
魏从峥坐在阳台藤椅上,双腿高高跷起,黑色皮鞋在月光下更显得锃亮如刀。他指尖夹着的烟明明灭灭,声音冷得让人从心底发寒:“不管是用什么方法,结果都不会变,他一向很聪明,不会非要把简单的事弄复杂。收留醉鬼这个理由不好吗?”
“然后呢,开始你的死缠烂打?”荣逸飞挑眉。
“我们俩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魏从峥说,“你什么时候走?”
“急着让我走?”
“不急,有你在更好。”他是想尽快跟韩渡单独相处,可也不想把人逼急。魏从峥淡淡地想着。
荣逸飞唇角掀起一抹笑:“看来我在你眼里完全不构成威胁。”
“你用了五年时间都没把人捂热,我还担心什么?”魏从峥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荣逸飞在他脸上看了看,魏从峥已经转头看向来到他们身后的苗苗。
苗苗被他看得顿时睡意全无,挨到荣逸飞身边:“荣叔叔,你们不睡觉吗?”
魏从峥将烟头掐灭,向苗苗招手:“小丫头,过来。”
苗苗警惕地瞪着他。
“没眼色的小鬼。”魏从峥笑着从藤椅上站起来,“走了走了。”
第二天一早,韩渡背上猎枪和工具包,准备进山巡林。
魏从峥这个“宿醉”的人却起得比所有人都早,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神清气爽地出现在韩渡面前。
“早上好。”他态度非常好地拦住韩渡,“吃点早饭再走吧,我给你准备了……”
“不用,我带了面包,你自己吃吧。”韩渡打断他,抱歉地笑了笑,绕过他往门外走。
“面包这么硬的东西,怎么能用来当早饭?”魏从峥嘴上说着,毫不在意地丢下满桌热腾腾的早饭,大步跟了上去。
第140章
韩渡穿着厚实的防风夹克,靴底沾着新鲜苔藓,沿着鹿角河支流向东,行走在云杉林里。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时不时停下,指尖抚过某棵树的树皮,检查是否有虫害的痕迹。如果有什么不寻常的发现,他就从背包里取出记录本,用铅笔标注下位置。
韩渡对待工作是从来不会马虎的,尽管这份护林员工作跟他以往涉猎的领域差异很大,但他能在几年内做得得心应手,其中必然是付出了很多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