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雇佣兵啊。”阿立看了韩渡一眼,将削好的水果放入果盘,“准备一下吧,今晚你要跟着出席一场宴会。”
下午,有人将参加晚宴的礼服送到了病房,随行的还有专门的造型团队。他们将韩渡从床上拎起来,一通折腾,临近傍晚时分,韩渡被他们推上车,向宴会地点驶去。
在这样尘土飞扬的地方,居然隐藏着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宫殿建造极尽奢华,除了有些地方能看出翻新的痕迹,其余一砖一瓦都上了年头,然而就是这样一座“年纪不小”的宫殿,却历久弥新,更显恢宏和底蕴。
这里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由军队层层驻守,警备异常森严。
韩渡所乘车辆一路持证通行,在穿过五六道关卡后,终于来到宴会厅台阶下。
他没有直接进主厅,而是在侧殿等候了一阵子,直到魏从峥和另一位精明强悍的中年人并肩走过来,他才起身汇入魏从峥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
晚宴双方相谈甚欢,魏从峥将韩渡介绍给对面,韩渡调用起曾经做明星经纪人的社交手腕,勉强能够应付这样的场面。经过传译人员介绍,韩渡这才知道,坐在对面主位上的人,就是蒲贡中央政府军的首脑级人物。
魏从峥在帮他铺路,一切都在按照魏从峥的计划进行。韩渡意识到。
烛光摇曳,火舌将每张面孔都映照得扭曲失真。韩渡品尝着精心烹饪的美食,细饮甜酒,心却始终静不下来。
宴席散后,有黑色车队在宫殿台阶下迎候,魏从峥上了前头那辆车,韩渡则跟着阿立进了后面另一辆。
车内,阿立道:“你是不是不高兴?”
韩渡摇头,说:“头有些难受。”
“我让他们带你回医院。”
韩渡见他要开口跟司机打招呼,忙制止他:“不用了,我回去休息一下就行。”
车队一路将他们送到下榻的酒店,韩渡跟在阿立后面下车,双脚刚落地,抬眼间,竟在这里看到了本该待在国内的苏郁明。
苏郁明脸色苍白憔悴,坐在轮椅上,左腿打上了石膏,在他身后,荣逸飞推着轮椅,将他缓缓带到魏从峥面前。
韩渡这才记起来,离开燕城的那通电话里,吴传非似乎说了苏郁明跌落山崖的事,现在看来,人虽没有大碍,腿却要修养一段时间。要说魏从峥还是够狠心,爱人出了这样大的事,他还能面不改色地出差办自己的事,韩渡顿觉心服口服。
韩渡没再看他们,脚步不停地跟随阿立进了酒店。
另一边,魏从峥讶异地挑了挑眉,先是看了眼没有任何表情的荣逸飞,接着看向坐在轮椅上的苏郁明:“你怎么来了?”
苏郁明捏紧衣角,说道:“我听他们说,你在这边出了事,好几天没有消息。”
魏从峥笑了笑:“已经没事了。你的腿怎么了?”
苏郁明正要说话,荣逸飞轻咳了一声,说:“因为担心你,他连夜出院飞过来,想第一时间确认你平安。人我已经送到,就不打扰你们了。”
“谢了。”魏从峥点点头,从荣逸飞手里接过轮椅。
苏郁明脸色一红,对荣逸飞道了声谢。荣逸飞摆摆手,转身也进了酒店。
第30章
夜里,温昌也下起了雨。
雨水溅在酒店窗台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响声。韩渡这一觉睡得浅,雨声刚来,就悠悠睁开了眼睛。躺在床上听了会雨声,他睡意渐消,索性翻身下床,走到房间露台外。
他的房间位于酒店第五层,能够俯瞰整座温昌。温昌虽是蒲贡的第一大城,却算不上发达,基础设施老旧,整体建筑高度只有5-10米。
露台下方是酒店的自留地,种满了棕榈树和各色热带植物,此时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更加翠色欲滴。
他欣赏着眼前景色,心绪渐渐宁静。
这时,与他一臂之遥的隔壁露台,也有人走了出来。
那人似也感到意外,看清了韩渡的脸后,笑道:“这么晚了,你也不睡?”
韩渡不曾想在这里碰到荣逸飞,听他这么说,回道:“睡过一觉了,你还没睡?”
荣逸飞道:“飞机上睡过了,再睡也没意思。”
仰头看了会雨,荣逸飞忽然说:“蒲贡的雨季已经过去了,没想到还能欣赏到这里的雨景。”
韩渡将半边身体靠在栏杆上,说道:“是啊,前几天也下了一场雨,这样的天气在燕城并不多见。”
“燕城干燥,每年都会下很大的雪,不过夏末秋初,遇上台风天气,雨水也充足。”荣逸飞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看向韩渡,“来一支吗?”
韩渡闻言,将手伸过去,两人隔着露台栏杆传递烟和打火机,不约而同感到一丝亲近。
将过滤嘴含在齿间,韩渡一手拢着,一手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表情松弛下来,将打火机还给荣逸飞,笑问:“你在燕城多久了?”
“往上数三代迁过来的。”荣逸飞说,“我应该算是在燕城长大。”
“瞧我这个问题。”韩渡笑道。像荣逸飞这种份量的重要角色,又是权贵出身,不是燕城人的概率很小。
荣逸飞笑了笑,问他:“你是哪里人?”
韩渡认真回想了下原身的祖籍:“禹州。”
“禹州人杰地灵,是个好地方。”荣逸飞说,“我记得禹州境内有座名山,相传古时候很多文学大家在那里留过笔墨。”
韩渡对这方世界的历史文化了解甚少,更别说地方志了,他笑着岔开话题:“哪天你来禹州,我给你做向导。”
“好啊。”荣逸飞将一截烧断的烟灰抖落,视线向下落在韩渡胳膊上,“你胳膊受伤了?”
韩渡晃了晃包扎着绷带的胳膊:“前不久中了颗子弹。”
“看样子恢复得不错?”荣逸飞觑了觑韩渡脸色。
“是,有惊无险。”韩渡道。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荣逸飞道,“经过这次,以他的性子,以后不会亏待你。”这里的“他”显然是代指魏从峥,韩渡并不意外荣逸飞知道自己为魏从峥受伤的事,有心人总会留意到。
“是吗?”韩渡不置可否,望着烟头明灭的火星,说道,“有一件事我好奇很久了,想冒昧请教一下。”
“什么事?”
“你是喜欢苏郁明的吧,为什么能一次次把人往外送?”
荣逸飞没想到是这么私人的问题,他怔愣片刻,回道:“正因为我喜欢他,才尊重他的选择。不是我一次次把他往外送,是他每一次选择的人都不是我。”
【是他每一次选择的人都不是我。】
韩渡反刍着这句话,不由看向荣逸飞,对方正把即将燃尽的烟头掐灭在水泥台子上。
说着让他这个局外人听着都感觉苦涩的话,荣逸飞本人的神色却没什么变化,对方可能是习惯了这种状况,也可能是生性看得开,所以才能云淡风轻地谈论自己跟苏郁明的关系。
他什么时候能修炼到这种境界呢?如果他有荣逸飞一半的心境,可能也不会这么晚睡不着觉了。
留在蒲贡的最后一天,温昌的雨从清早就开始断断续续的下,堆积的铅云就像永远拧不干的旧衣服,风一刮,总能滴出水来。
韩渡又在酒店的室内泳池碰到了荣逸飞。
两人看到对方,都没有感到意外,这几天几乎每天都能遇到。荣逸飞甚至很有先见之明地拿来了两瓶酒,专门给韩渡带了一瓶。
胳膊上的绷带拆掉后,韩渡几乎是报复性地泡在了泳池,每天都要下来游几圈。这天也是如此。
韩渡在泳池了游了几个来回,又浮在水面上漂了会,直到鼻腔快有些受不了消毒水的气味后,撑着池壁从水里跃了上来。
荣逸飞正坐在池边的凳子上,见韩渡走过来,递给他一条干毛巾。
笑着道了声谢,韩渡在他身旁坐下:“今天来的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