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对方的遮挡,他终于看清了眼前景象。
那是一片宽敞的天地,花草丰茂,鸟儿欢歌。
天地敞亮,连成一线。
万物无尽,人类渺小。
又有草木从石缝出,概叹生命之顽强。
这方天地被树木环绕着,隐隐有拱卫之势,似忠心的护卫,保护着一方净土。
正中央,也正是苏浔沚站立之处,矗立着一座无名石碑。
石碑静默着,青年也沉默着。
云鹄脑子的一切想法都停滞下来,他看着这无言的画面,眼中溢出一丝悲凉。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这才轻轻跨出脚步,走向了前方。
苏浔沚此时已坐在了墓前,他沉默地注视着这无名的墓,过了一会,他开口:“这个墓的主人是我的恩人。”
“她曾从怪物手下将我救出,并收留了无家可归的我。”
“她也算是我的老师,她教导我如何提升自己,如何使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她心地善良,虽然平时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但时不时就外出斩杀怪物,救助来往误入此处的路人且不求回报。”
“你说,她这样的人是不是世间少有?”他问道。
云鹄站在苏浔沚侧后方,静静地看着这黑沉沉的墓碑,苏浔沚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听到他的声音:“是啊,人本就是自私的生物,每个人都为着自己的生活而奔波、忙碌着。人们各持一张假面,说着对外交往的辞令,各触及不到心灵。”
他那永远轻松的语气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感悟:“人与人之间本该是平行、孤立地运行着,可正是有这样一群人,他们的真诚、善良与爱,才使人与人之间连结、纠缠起来,成为彼此生命组成的一部分。”
苏浔沚感觉他好像触碰到了身边人的一丝本质。
但同时,什么东西也偏离了他的轨道。
他努力将话题的主导权再拉回了自己手上:“可这样一个人,却因为一些未知的原因被一群蓝衣人围攻。”
“以她的实力,本可以独自一人逃走的,但她为了保护我,死在了蓝衣人手下……”
他的话语中暗含着无尽的悲伤,音量也一声高于一声:“可我却连她的名字都不敢在墓碑上写下,怕那些人将她的安息之所刨开、践踏……”
云鹄轻声:“这不是你的错,那是她的选择,也许她也明白自己是逃不过去的。”
“既然她选择了你,你就应该带着她的那份活下去。”
倏地,苏浔沚抬起头来,眼里的悲伤一扫而尽,眸底只剩下顽强的韧劲。
“她的名字叫佩琳。”
“你说,我是不是该替她报仇?”
苏浔沚这一抬头来的措不及防,但云鹄早有预料,他柔声道:“我想她不会想让你送命的。”
苏浔沚语气坚定:“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是谁。”
他锋锐的眼睛紧盯着云鹄的双眼,两人再一次眼神交锋。
最终,又是云鹄先示了弱,他满意地笑着,轻快地说道:“等到合适的时机,你会知道的。”
他向对方示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胸针应该是她的遗物吧。”
“只有异能者中的强者死后才可能留下遗物,这全凭他们的意愿,这些遗物只有被祝福的人才能使用。”
“她祝福于你,”云鹄弯下腰,凑近了苏浔沚,他指了指对方临走前胸前佩戴上的胸针,“这个只有你才能使用。”
虽然苏浔沚前面说的话都是云鹄通过看漫画早就知道的,但为了回报他,云鹄主动透露了一些情报。
“我正是因为‘他们’才来到这的,也是因为类似它的东西才活下来的。”
遗物和系统都是外物,不是吗?
“那么,需要我拉你一把吗?”云鹄向他伸出手来。
此时太阳早已升到最高空,明媚的阳光照耀着两人。
在光辉灿烂的天地间,坐在地上的青年抓住了向他伸出的手。
“当然。”像是放下了什么大石头一般,他的语调变得轻松。
他面含笑意,借着对方的力道站了起来。
苏浔沚知道,这意味着他们暂时达成了同盟。
*
回去的路又是无边无际的森林。
虽然云鹄看过一遍后早已记住了地形,但他还是选择让苏浔沚在前方带路。
由于两人短暂地达成了同盟,虽然苏浔沚仍警惕着云鹄,但他也明白对方是不会杀他的。
他们二人有着共同的利害关系,甚至可能拥有着共同的敌人,这成为了两个人关系的连接点,也是盟友间最值得信赖的保障。
“你之后准备去哪?”云鹄早有所察觉。
苏浔沚:“我准备离开这里,到无序区的城市里去。”
“是她说的?”
苏浔沚止住步伐,问:“你认识她吗?”
“知道……”云鹄话锋一转,“认不认识有那么重要吗?”
苏浔沚又开始继续向前走着:“当然,一个人最珍贵的东西就是记忆。认识一个人,也不正是一段记忆吗?”
云鹄低低笑着:“是啊,确实……”
“你和我一起吗?”苏浔沚问出了最想问的话来。
“当然,”云鹄回答,末了,他补充一句,“盟友先生。”
想问的问题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苏浔沚的心情也轻快起来。
话题结束,两人又变得沉默无言。
但也许是因为两人交换了秘密,气氛比来时更加轻松一些。
几小时的路程,走来也不过是一瞬间。
就当快要抵达目的地时,云鹄耳朵轻动,不久,他嘴角微扬。
剧情这不就来了吗。
苏浔沚的左手突然被猛地一扯。
紧接着,一只带着些茧子的手覆盖住了他的嘴。
“嘘。”气音轻轻拂过他的耳朵,似清风亲吻。
苏浔沚侧过头,余光看见了与他不到十厘米的云鹄的口型——你听。
苏浔沚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听觉上。
风吹起树叶的沙沙声,鸟儿欢飞时的歌唱声,小河流淌时的哗哗声……还有不远处小木屋边的人类交谈的声音,和一阵翻箱倒柜声:
“报告队长,柜子里没有。”
“报告,这间房也没有。”
“报告,庭院内也没有。”
他们怎么还敢再来?
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苏浔沚心头,心脏也随着怦怦跳动着,一团火在他心中燃烧着,却又被黑黑的房子囚困着,最终被理智的大水浇灭,只剩下余烬。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铁质的盒子在他衣服的内层口袋膈着他的皮肤,那硬质的触感使他安心。
云鹄早已松开了手,苏浔沚张了张嘴,最后将想说的话咽下,留下的只有干巴巴的一句气音:“是他们吗?”
云鹄面色凝重,他点点头,小声问道:“你没有重要的东西没带吧?”
苏浔沚摇摇头。
云鹄:“那你知道去往城中的路吗?”
苏浔沚回以肯定的答复。
云鹄叹了口气:“看来我们的路途要提前踏上征程了。”
苏浔沚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两人对视着,默数道,3,2,1。
苏浔沚飞快地跑出去,跑到半途,他突然发觉不对劲。
他回头,只见那所谓的“同盟”还悠哉悠哉地落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像是老年人散步。
看见他回头,对方大幅度挥着手,大喊:“你慢点!我可是病号诶!”
苏浔沚顿时一激灵,他转头看向木屋的方向,目光穿过层层林地,那些蓝衣人仿若没有听到那声音,还在认真搜查着。
苏浔沚停下来,感觉自己被耍了。
他眼神不善,审问着:“这是怎么回事?”
云鹄已经快步走到了他跟前,食指竖于唇前,眨了眨眼:“我的异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