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浔沚恍然:原来是这件事啊……
虽然在情理之中,但苏浔沚并不太高兴。
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恳切与请求,云鹄把手中的袋子递出:“帮我赔个不是。”
苏浔沚默默盯着云鹄的眼睛,几秒后,他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接过了对方手中的袋子。
真是不愧是他。
苏浔沚感慨着,并顺手掂了掂袋子的重量。
沉甸甸的。
即使不用打开都能料到其中的价值。
“陌店长不会接受的。”苏浔沚直言。
太多了。
“哎呀——”云鹄拖长了调,他勾起了嘴角,如狐狸般地眯起了狡黠的眸子。
“客栈以后肯定免不了拿我们做招牌……毕竟是暗塔登顶赛冠军住的客栈,装修得好点也正常,不是吗?”
他语调上扬,反问着,并朝着苏浔沚俏皮地眨了眨眼。
苏浔沚听见云鹄这话,他的脸黑了不少。
他可不想这么宣传!
打着不能让自己一个人尴尬的想法,他严肃纠正道:“暗塔登顶赛总决赛选手。”
云鹄心领神会,立即改口:“哦哦,没错,毕竟是暗塔登顶赛总决赛选手住的客栈嘛,修得好点也正常。”
听到了云鹄纠正的苏浔沚仍是不太高兴。
他觉得云鹄的话好像是在敷衍他。
苏浔沚沉默下去。
云鹄黝黑的眸子光彩漂亮,看向一旁。
只听他还在继续想象着:“不如让陌店长封我们一个客栈‘终生会员’?”
“之前多余的钱也不用还了,只要在我们过来的时候把这几间房留给我们住就行了,毕竟也算是一段回忆……
“正好把之后住店的钱也一并免了……”
云鹄甚至畅想到了未来。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想法可行,说的时候还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浔沚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云鹄这幅得意扬扬的模样。
心里的难过早已散去,一切烦恼好像都远去了,取而代之的淡淡的柔软。
正当他还在出神时,突然,面前的长发青年竟又将话头转回到了他的身上。
苏浔沚怔怔的蓝眸撞入了云鹄漆黑却又明亮的瞳孔之中。
“盟友先生,你明白的吧?”
漂亮的黑眸饱含期待地看向了苏浔沚。
被抓包的可能让苏浔沚顿时一慌,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虽然没有仔细听完云鹄先前说的话,但他知道云鹄的意思。
苏浔沚将还拿在手中的钱袋收起,而后回答道:“我会让她收下的。”
“呵呵呵呵呵……”
耳边银铃般的笑声再次响起。
眼前长发青年笑得灿烂,连身子都笑得一抖一抖的,本来因为大战惨白的脸蛋都变得富有生气了许多。
苏浔沚再次无奈。
他不明白云鹄又为什么笑。
对方一直都是一个那么奇怪又随心所欲的人。
苏浔沚静静等待着云鹄笑完。
过了不久,那悦耳的笑声终是停止。
长发青年好像终于想起了自己该去做什么。
他的脸上仍带着笑出的红润,云鹄对苏浔沚说:“那么,我先走了,盟友先生。”
胸前浅色的飘带飘扬起,云鹄毫不犹豫地转身远去。
苏浔沚站在后头看着对方的背影,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
“云鹄。”
他还是忍不住叫住了对方。
长发的青年脚步顿住,他回眸,看向叫住他的黑发青年。
“我等你告诉我一切。”冷调的声线中带着坚定,湛蓝的瞳里认真异常。
话语刚脱口,苏浔沚就后悔了。
心跳立刻飙高,但是话已出口,此时已经没有了反悔的余地。
他极其忐忑地观察着长发青年的反应。
只见云鹄表情一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几秒后,他将微张的嘴唇抿起,浅笑着。
弯成月牙的眉眼中,苏浔沚看不懂的某些情绪正在漫延。
就当苏浔沚几乎以为自己失败了的时候,倏尔,他听见了青年清朗的声音。
“好。”
对方如此答道。
“什么?”苏浔沚有些不敢相信,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云鹄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他再一次对他的盟友先生重复了一遍:“好。”
“等一切结束,离开幽都,我会把全部的都告诉你。”
长发的青年许下了郑重的承诺。
……
*
银河在白日铺展。
无尽的星辉指向了幽都的中心地带——暗塔。
不,也许不该说是暗塔。
因为此时的暗塔已经沦为了一地废墟。
废墟的周边空无一人,唯剩一个佝偻的身影。
几十分钟前,大女巫吩咐好手下处理战后事物、遣散了赶来的守卫后,她就站在这里了。
如今,她还站在这里。
倔强的老人经历先前幽都的混乱局面时不愿流露出一丝脆弱。
到而今,她也只是沉着个脸,沉默地注视如今沦为废墟的一代城主的遗物。
老人眼周的褶皱明显比暗塔登顶赛开始前多了许多。
苍老的容颜透露出风霜,但是老人的眼里依旧有着永不屈服的骄傲。
忽地,一道轻盈的身影从空中落下,点地废墟之上。
幽紫宽大的袖口一挥,女子身后展开的银河问讯收缩过来。
瞬间,无数银河流入袖中,如酒水倒入盛器。
她最终站在了老人的身后。
大女巫没有回头,但已经察觉到女子的到来。
老人的紧皱的眉头舒缓了些,她像是等待已久。
“你来了。”
大女巫的话语中透露着朋友间的稔熟。
紫衣的女子停在了距离老人不远不近的位置。
她没有进行叙旧,而是直入正题:“丹蔻不是一个好的人选,我之前说过。”
大女巫听见,本柔和了些许的表情再次皱起。
她嘴巴一撇,责怪道:“若是你当初答应了我的邀请,也许幽都今天就不会这样了。”
在大约百年以前,大女巫就曾邀请过塞琳妮作为副城主,替她管理鬼怪,但塞琳妮拒绝了。
一个不受待见的人鬼混血,一个受万众瞩目的上任城主徒弟。
两人却混成了朋友,这可真是件奇特的事。
从前年岁相当,容貌岁数相符的她们,如今一个因鬼怪血脉拥有着比人类更加漫长的生命,故而保持着年轻的容颜。
一个受制于人类生命的短暂,又不愿幻化出年轻的模样,不管是外表还是身体都垂垂老矣。
虽然外貌和身份都变了,但人还是那个人。
一切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塞琳妮深知朋友的性格,对方顶多是嘴上抱怨一下,并不是打心底的怪她。
但她还是幽幽地答:“幽都如今的局面是必然。”
塞琳妮神秘的银色眸子看向天边,似乎透过那云层看透了一切。
“所以你这次回来身上来看我笑话的?”老人眼神带讽,质问道。
“当然不是……”塞琳妮反驳。
平心而论,大女巫做得很好。
若不是她,人鬼之间的战役也不会拖到现在才爆发。
塞琳妮不善言辞,若论吵架,她是永远吵不过这位老朋友的。
于是她又转回了之前的话题:“你知道的,我对幽都并没有归属感……”
大女巫不耐烦地打断了女子的话:“行行行,你就去当你的‘星夜的魔女’,去探索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吧。”
被老人打断了的塞琳妮并不生气,她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等着老人消气。
两人间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默。
最后还是老人忍不住先开的口:“你这次准备留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