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昊脸上的笑僵住,然后被他压下。
穿着职业装的女人用手指顶了顶鼻尖的眼镜,镜片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她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直接冷漠地说道:“你的老师将你交给了我的主人,以后将由她来教导你。”
什么?
我应该没有听错吧?
巨大的疑惑顶在柳昊的脑门,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虽然一开始柳昊是不乐意成为女人的弟子的,但毕竟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是只狗也会生出感情。
他不敢相信她就这么抛弃了自己。
柳昊立即生起了警惕,他质询着原因。
可女人像个复读机一样,只会重复着最开始的那句话。
从前在街道流浪过一段时间的柳昊露出了小兽的锋芒,他想要自己出去找师父。
可被女人拦了下来。
他呲牙冲上前,要和女人打一架。
却没想到被女人一招给拍晕。
等柳昊醒来,他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房子里。
从此往后,他成为了大女巫的“徒弟”。
*
把自己并不那么幸福、甚至有些悲哀的身世讲给两个非亲非故的人听,这并不是一个简简单单就能做出的选择。
即使开朗如柳昊,他也害怕同伴们会不接受自己隐瞒的身份,害怕他们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更害怕……剥解出从前那个悲哀的自己。
但说完后,柳昊的心情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沉默,他反而觉得自己轻松了不少。
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自己已经和从前的自己完全不一样了。
同时,他也终于释然地和过去的自己相拥。
房屋内气氛有些沉默。
刚刚还在垂头讲着“故事”的柳昊抬起头来,打算活跃活跃气氛:“嘿,你们估计都没想到吧,其实我是大女巫的徒弟!”
令他失望的是,面前两人的表情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
既没有他担心的怜悯,也没有对这个消息的意外。
奇怪,这是个什么反应?
没听见吗?
柳昊万分疑惑,他再次道:“嗨,我是大女巫的徒弟。”
两人没有反应。
“我是大女巫的徒弟没听见吗?”
这次他们的眼神带上了丝复杂。
“我是……”
耳听着柳昊还要继续,苏浔沚连忙制止:“停——我们知道了。”
“你们怎么一点意外也没有?”柳昊简直是纳闷了。
“其实我们一开始就知道了……”
林凤筱在一旁平静地补充道。
下一秒,一个喊叫声起,响彻了这栋楼。
“——什么?!!!!”
*
柳昊震惊,柳昊石化,柳昊沉默。
合着他纠结了那么久都是个笑话喽。
柳昊要自闭了。
“原来我在你们眼里只是个乐子……”
他目光奄奄,嘴角苦苦弯起,看向一旁的虚无。
柳昊:求问,怎么把自己埋入洞中?
看见柳昊这样,苏浔沚暂时把想要问的问题给压下了。
他想要安慰对方,可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清脆的少女声响起:“不是乐子,你是我们‘水陆空’的一员。”
黑发的少女声音有力。
她赤瞳认真,不含一丝虚假。
“真的吗?”戏精柳昊感动至极,简直想要“哇”的一声感动地哭出来。
“真的!”林凤筱说着还握紧了拳头。
苏浔沚见对方也打起精神来了,于是适时地提出了那个问题:“你说的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哪个女人?”柳昊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懵。
“你说的是后面来找我的那个女人吗?她是幽都的二把手,人称胡姐,代替老太婆上台发言的那个,你应该也见过……”
“不,不是。”苏浔沚否定。
“我说的是那个深棕头发的那个中年女人。”
眉头锁起,蓝瞳认真。
苏浔沚有预感,这是一枚重要的碎片。
柳昊一怔:“你说她吗……”
苏浔沚不放过柳昊说的每个字。
“她啊……”
“——叫佩琳。”
“当啷”一声,碎片掉落进他的脑子里。
漂亮的蓝瞳微微睁大。
她叫佩琳。
苏浔沚脑海中的无数碎片再次开始拼装组合。
“佩琳……”他嘴中嚅嚅。
“对啊,”柳昊还在一旁说着,“你不知道,她的脾气臭得和那个老太婆有得一比。
“哦,对了,她们身上的气场也挺像的,有时候我都会认错。
“如果不是长得不是很像,我都怀疑她们是亲姐妹呢……”
佩琳和大女巫……
耳边柳昊的声音仍在响着。
苏浔沚抓取到了其中关键信息。
他曾在大女巫身上感受到一种熟悉感。
在幻境关卡中,他曾在赛后观战,在柳昊的幻境中看见过一个女人的身影。
那时候他坚定认为对方是大女巫。
现在看来,可能是他先入为主了……
“你在幻境中看到的是谁?”苏浔沚急急问道。
“师父啊,怎么了?”
“唔……”柳昊思考了一下措辞,又补充了一句,“准确的来讲是佩琳和大女巫交替出现的?”
*
已知,云鹄认识佩琳。
佩琳认识大女巫。
因此,大女巫认识云鹄也就不奇怪了。
而大女巫看着这枚有着反抗军标志的勋章时,表情格外的复杂。
是因为朋友佩琳也是反抗军的一员吗?
两人理念不合,佩琳留下一封信,将徒弟交给她,然后加入了反抗军。
……
这样也就说得通了。
*
“苏哥,你问这些干嘛?”柳昊仍是一无所知的样子。
苏浔沚微微抿了抿唇,最终说出了那个残忍的事实:“佩琳死了。”
“什……”柳昊瞪大了眼。
苏浔沚仍在继续:“我看见她死了。”
“我给她的尸体立了块坟。”
“她也是我的恩师。”
四句话,讲明了一切,也砸得柳昊晕头转向。
“怎么会……”柳昊喃喃。
没想到坦白身世的那一劫过去了,最后倒在了这里。
“你说的是真的吗?”柳昊猛地站起,跨越桌子紧紧攥住了苏浔沚的两条胳膊。
林凤筱懵懂地看着两人。
她不认识佩琳,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但她感受到了两人沉重的心情。
苏浔沚没有躲开柳昊抓来的手,他知道这一切很痛苦。
可他还是必须得说:“这是真的。”
“这枚勋章,是我‘父亲’的遗物,但我也在她的身上看见过。”
顿了一会儿,他沉沉补充:“这是我师父唯一的身份信息。”
和迷宫比赛对峙时一模一样的话。
此刻两人的表情完全倒转了过来。
“杀死师父的人穿着一身蓝衣,他们是一个组织,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苏浔沚觉得柳昊有资格知道这些信息。
但他没有说出“蓝衣人可能是邦联的人”的这一层猜测。
毕竟不确定的信息说出口,可能会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局面。
三人沉默着,一时间,好像回到了云鹄被带走的那个时刻。
气氛压抑至极。
这天,直到傍夜,三人才全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接近凌晨,三人都没有进入睡眠。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
时间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