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疼痛,一面如被火烤。
……
穹顶已经完全露出,再没有巨物坠落。
白衣男人的脚下没有了凭依,但强劲的风依旧托举着他不断向前靠近。
颀长的身体之上,纯白的衣袍飒飒翻飞着,如同飞鸟张开的羽翼。
司如玉的身上、脸上都被刮出了鲜艳的痕迹。
但即使是在这强大的攻势下,她也没有停下自己的攻击,反而更加疯狂。
灵魂开始发光,月白的身影上,紫色的雾气不断逸散。
“啊啊啊——”
她仰头尖叫起,双目布满了血丝,哪还见得几分那从容的安乐乡大城主的模样。
这不要命的攻击连云鹄也扛不住多久。
但他知道,面前的女人只是强弩之末。
云鹄再一次跨步上前。
紫雾迫不及待地迎接了他的到来。
从苏浔沚的视角看,男人完完全全被紫雾包裹了进去。
云鹄——
心脏紧紧一跳。
苏浔沚紧咬着唇,下唇被咬破,鲜血的腥味在口腔中漫延。
血管清晰可见,身体疼痛和灼热也依旧清晰。
他努力调动起全身的力量。
灼热突然喷涌上头。
苏浔沚脚步往前一迈。
慢慢地,他迈步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好像失去了知觉,身体经受的痛苦也完全感受不到了。
突然间,刺目的光亮涌现。
蓝眸在光下透亮极了,生理性的泪从眼眶中溢出。
雪亮的锋利势不可挡。
那是无数柄刀刃,锋锐到仿佛能将空间给切割,紫雾顿时破散开来。
白衣的身影再次显现。
首先露出的是那张张扬锋利的脸,弯弯的浅眸却不像表面那般愉悦,反而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定。
刀柄绽放的羽翼和那飞舞的白衣相呼应着。
它们一同指向那方——
“嗤”
千万柄刀刃扎入了女人的身体,大片的鲜血染红了月白的旗袍。
她赤红的双目望天,复杂的情绪在紫眸中涌动着,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她的眼睛逐渐变得空洞无神。
一滴血泪滑过她白玉般的脸。
“啊……”虚弱的声音从司如玉的嘴中溢出。
不久,从指尖开始,她的身体变成了无数紫色的粒子,它们一并飘向了天空。
刀柄同着女人的身影一并消失。
他们化为了烟尘,成为了星点。
所有人都是这广阔世界下微不足道的一点,他们也不例外。
*
战斗结束,痛苦才后知后觉地从体内涌了上来。
云鹄强忍着痛,他保持着表面的从容。
刚刚还狂乱的风变得温柔了下来,柔和的风将他慢悠悠地带下了半空。
战斗之中顾不上那么多,纯白的礼服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了。
云鹄是在意形象的,可战斗消耗的精力太多,他目前没有心思修复这些。
他落在了如废墟般的地面上。
白发从他肩头滑落,云鹄望着空茫茫的天地,心里也和天地一样,空落无比。
他盘算着时间。
“他”应该也快过来了吧……
就在此时,一道绚烂的光芒划过了天空。
“嘭”的一声巨响,响彻了整个安乐乡。
那熟悉的标志显现。
巨大的银白羽翼在空中展翅,优雅又高洁,极韧又极劲——那是反抗军的标志。
安乐乡看见了这一幕的所有人注定会永远记得这一夜。
浅色的眸子里带着些怀念,无数的回忆涌起。
真是盛大的宣告啊。
云鹄在心里感叹。
须臾,他敛眸。
盟友先生应该也到了安全的地方去了吧……
没有等标志消散,云鹄转身,正打算离开。
忽然,他的手臂被紧紧握住。
云鹄一惊。
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明明他没有感觉到有人进入“舞台”。
云鹄下意识想要攻击。
可还没等他出手,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想去哪?”
这一声像是被施加上了咒语,云鹄所有的动作连同呼吸一起都在这一刻停止。
他不禁想:怪不得没有感觉到有人在,原来是他……
两个人影相背而战。
蓝眸的青年死死攥住了面前人的手臂,云鹄察觉到了其中微弱的抖动。
那个总是情绪淡淡,将所有的心情都隐藏下来的青年此时却痛声:
“白鹤……不,云鹄,你又想走到哪里去?”
云鹄的心脏被揪了起来。
*
为什么苏寻之没有跟随大部队离开这里?
为什么他的身份又被认了出来?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模样?
……
为什么……
云鹄缓缓转身。
为什么每次遇上他,他的计划总是会出现变数呢?
云鹄对上那双紧紧盯着他的蓝眸。
一道声音在心里轻响。
——他就是那个变数。
*
那双蓝眸里蕴含着的情绪太过惊人,云鹄仿佛被刺中,深深地被其中浓浓的感情所影响,连他的心脏都开始发起了痛。
云鹄实在是受不住那样的灼热,他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他观察起了苏浔沚的模样。
是狼狈的,满身伤痕的。
像是在炼狱里走了一遭。
忍不住地心疼。
还有一件事——云鹄发现,对方快要突破了,只差临门一脚了。
并不是漫画给主角的光环,应该说是苏浔沚自身扎实的脚步与深刻的感悟,这才使他突破得那么快。
“云鹄,你又打算去哪……”
这是苏浔沚第三遍问出这个问题,这次他稍稍收敛了些话语里的情绪,但仍然带着浓浓的悲意。
手臂上的力道越来越紧,是仿佛要把面前人捆在自己的手心,永远。
云鹄收敛了发散的思绪。
他迅速做出对自己而言最好的决断。
脸上再次披上了伪装。
云鹄噙起了笑,他一个退步,将两人过近的距离给拉开。
他将苏浔沚紧紧攥着他的手指一个一个给掰开,然后漫不经心地反问道:
“云鹄?那是谁?”
第194章
“云鹄?那是谁?”
这句话直接让苏浔沚的心凉了半边。
难言的酸和涩迅速漫上心口,让苏浔沚的喉头一哽。
但苏浔沚还是执拗地开口:“你就是云鹄。”
目光定定,那双本该冷淡的蓝眸却仿佛燃起了幽蓝的冷焰。
云鹄强忍住了自己想要躲开的视线。
他弯了弯浅色的眸,身上的皎白的气质陡然变得艳丽而危险起来。
距离在一瞬间被拉近。
苏浔沚的身体紧绷了一瞬放松了下来。
云鹄抬眸笑看着前方的青年。
“我竟不知道还会有人希望自己的朋友是一个通缉犯。”
一句一句话都是那么地刻薄而刺骨,如针一般地扎入了苏浔沚的心脏。
苏浔沚如今很清楚,云鹄就是白鹤,毋庸置疑。
那面前人刚刚口里说出的话就算是对自己的嘲讽……
熟悉的玫瑰花香再次钻入了他的鼻尖,但他此时无暇想些旖旎的梦。
苏浔沚想要反驳,他想说,不是这样的。
外界的传闻往往是夸大的,不可能真正代表一个人。
从拍卖行的初见,到幽都的百鬼蔽日,再到鲜血之都的再一次的相遇,他似乎被人们口中的传言所影响,先主观断定了“白鹤”这个人的为人。
但之后再想想,他好像从没有看过“白鹤”伤害无辜的人。
不管是拍卖行的那些富豪、贵族们,还是幽都的鬼怪,再就是鲜血之都的城主……他们中没有一人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