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么样?还不是得不到父亲的看重……”而且那些本领在天赋和绝对的强大之下根本发挥不了作用……
“那一定感情很深厚吧。”
这句话把凌北盛准备好的所有充满恶意的话语都给堵了回去。
如同失神般的一噎后,小少爷竖起了棱角,他低着头,红眸却厉视面前的云鹄:
“你到底要说什么?”
警惕如小兽,恶劣的态度和蛮横的表皮是凌北盛保护自己的机制。
云鹄眨眨眼,和一旁的苏浔沚来了个对视。
苏浔沚走上前,他俯下身,向凌北盛伸出了自己骨节分明的手。
他用自己冰冷却好像格外温柔的声音说道:
“从今往后,你就是凌家家主了。”
赤红的眸子瞪大。
“为什么——”这个二十几岁的青年下意识脱口,他看向林凤筱,“不是还有……”
似乎提前料到了他会说的话,黑发的少女只是道:“我只会是林凤筱。”
声音坚毅平和而不可动摇。
凌北盛沉默了,高傲的小少爷罕见地垂眸,露出了几分失意:“她比我更合适。”
凌北盛从前怨天怨地。
他怨父亲不给他机会、对任何事情都不束缚;他怨哥哥才能太高、又管得太多,对自己处处指教;他怨自己怎么什么都学不会,比不过哥哥又让父亲失望……
其实,在父亲即将把那纯白包成的茧投掷入那艳红的光球之时,他就已经醒了。
可他阻止不了,也不敢阻止。
那可是他的父亲——那个他心目中如山威严的存在。
凌北盛不傻,他当然听懂了林凤筱和父亲的对话。
原来中立之城这几年的失踪案是父亲一手造就的——就为了那凤凰的血脉。
——他难道就这么不相信自己可以成为一个好的贵族?一个好的继承人吗?
那个高山般的身影轰然崩塌,只留下一地碎渣,踩起来扎人得要紧,连带着把凌北盛身上的保护壳也给扎破了个洞。
他不过是想让父亲多关心自己一点。
他不过是在努力做好贵族的样子,想成为父亲心目中的贵族模样。
他不过是想哥哥安心,想证明给他看,他离开家族的选择是错误的,而自己也可以是很好的家族继承人。
……
可为什么?为什么到头来不仅没有成功反而落得个一无所获的下场?
也许他本身就不适合担起这么一份责任。
“如果是你,一定能把凌家照顾好的。”
那黑泥般污浊的情感就因这么一句话骤然退散开来。
好像从没有其他人对他这么说过——他需要的也许只是一句肯定。
凌北盛抬眸,看向伸向他的那只手。
强烈的光线使他不得不眯起了眼。
一束光打下,究竟是什么时候,天已经亮了起来呢?
“毕竟凌家也是你的家,不是吗?”苏浔沚说着。
阳光打在他的身后,沐浴在阳光下的他不似真实,虚假得美好。
但即使虚假又如何?它终究是美好的。
凌北盛抿唇。
赤眸倒映着周边跃动的火焰,显得光辉而灿烂,剔透而鲜亮。
他久久凝望着那双蓝色的眸子。
“啪——”
凌北盛最终拍开了那只手,然后撑着地板自己站了起来。
不过是平民。
不过是平民……
他看见了“一支”小队队员们看着他担忧的神情。
刹那间,身上包裹着的所有铠甲全数破碎。
黑发的青年骤然瞥开头,背朝着大家,身向阳光一面。
五人都不看到他此时的表情,但他们听见了不远处从对方口里说出的闷声:“我自然会照顾好凌家,不劳你们这些外人们费心。”
话语带着不服输的倔强。
立方分散,给出了出口,那个不成熟的少年终究是踏入了那片真实的土地,脆弱的身板不知不觉间变得宽阔而可靠。
他走向“一支”小队那方,无数热切的视线集中在他的身上。
倏地,他停住了脚步,侧头,只是扬了一下手。
“放心,我不会把你们的事说出去的。”
仅此一下,傲气而洒脱,他似乎解开了心结的一角,开始用着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
虽然动作有些笨拙,但也是好的开端。
就这样,黑发红眸的青年踏入了阳光之中,踏入了人们的拥护里,踏入了他所认定的“归处”。
*
“呜啊——终于要走了!”
爽朗的男声在马车内划出,瞬间给本来安静的空间带来了几分欢悦的气氛。
“水陆空”五人组再次踏上了返程。
——天知道柳昊看见这如崭新一般的机械马车时是有多么高兴,简直快要哭了出来。
……
“嘿,鹄哥,你不是原本还问要不要把他杀了吗?怎么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柳昊打趣着。
一开始云鹄确实打算直接把凌北盛丢在地底不管的,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林凤筱把他“提”出来了。
“要看情况分析嘛……凌家也需要一个稳定局面的人。”云鹄一如既往地眯眼笑着。
如果凌家需要保留下来的话——云鹄考虑过让凌家直接消失的。
尚飞霜轻笑一声,插入进来:“难怪反抗军内部流传着一句话——玉面修罗的话,信个三四分就够了。”
第239章
尚飞霜笑着:“难怪反抗军内部流传着一句话——玉面修罗的话,信个三四分就够了。”
这句话好像有点耳熟?
林凤筱眨了眨眼,她恍然察觉,父亲当时说的那个“他”就是云鹄。
得知这个事实的林凤筱没有太多的诧异,反而更多的是一种“哇,原来如此”的感叹。
令人意外地是,苏浔沚竟然也接了尚飞霜的腔:“那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可不是嘛!”柳昊附和,边说着还边瞥着云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想的是什么。
环视过同伴们的一众视线,云鹄可真是万分无奈:“我可从没有骗过你们……”
虽然他是喜欢运用言语漏洞,将真的和虚构的参半着说,但他对待朋友时一般都不说“假话”的。
到底谁先这么说的!真是污他名声!
苏浔沚挑眉,显然不是很赞成。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是想要说话,云鹄立即猜到了什么。
他忙道:“那个除外!”
“云鹄?那是谁”这句话他真的再也不想听到了!
可没想到苏浔沚顿了顿,却问出了另一句:“那你的手呢?”
空气陡然沉默。
众人视线瞬间汇集于云鹄和苏浔沚身上,或困惑,或忧心,或思索……
蓝眸认真而严肃的注视着云鹄,剔透得仿佛能反出任何虚假,盯得云鹄一阵心虚,一时也哑然,无法运用自己善于混淆是非的嘴巴说出些什么话。
“什么手?”旁边传来了少女脆生生的提问声。
云鹄反应过来,他扬起了和往时一般无二的笑容,温柔地摸了摸女孩的头: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天生体寒,手上的温度也比常人要低,你苏哥是怪我没告诉他呢……”
云鹄叹息着摇了摇头,装得很是那么一回事。
少女懵懵懂懂,也不知道信了没信。
云鹄接着又反问了一句:“是吧,寻之?”
苏浔沚凝视着青年灿烂的笑颜,他知道,对方不想让其他同伴们知道然后担心。
既如此……
苏浔沚垂眸点了点头。
“是。”
听到这句话的同伴们稍微安心了一点,毕竟苏浔沚的话的可信度那可比云鹄高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