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味清新淡雅,带着微醺的蜜味,闻之就令人流连。
不错。
闻过后的云鹄并没有将酒瓶着急还回去。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苏浔沚旁侧敲击在那头问:
“这届天上城的领导轮到飘香城了吧,听说是你们少爷在管?”
面前热情的摊主突然叹了口气,变得愁眉苦脸:
“城主自从光荣之战后就一病不起了,已经许久没有露面了,都是少爷照管一切事务。
“我们少爷宅心仁厚,可他一人没有那么多精力,又因天性仁爱善良、底蕴较薄,始终没有办法去处置那些食人之列,如今飘香城那类风气越来越严重了,我不得已才离开了那里……”
好一个“没有那么多精力”“仁爱善良”,若真如此,会对这种事情坐视不管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挺厉害的,骗过了世人,可别把自己也骗过去了。
“噔”
云鹄重重地将酒瓶放下,酒液顺着惯性向上扬起,却又一滴不漏落回了瓶里。
“老板,来三瓶。”
云鹄大手一挥,几颗小子儿从手上掉落,老板连忙接住。
“不用找了。”
老板瞪大眼睛数了数,见此大喜。
“好嘞!客人我绝对挑三瓶最好的给你!”
……
回去的路上,云鹄提着酒,他注视着酒瓶上折射的月光,嘴角弯起了笑。
“上次还欠了佩琳一瓶,这次算是还她了。”
*
“沙沙沙……”
水流不断流淌。
苏浔沚忽有些不敢出去。
他在浴室停驻了好半天才下定了决心,决定走出房门。
结果门缝才刚开一抹,那道含笑的声音便飘来。
“洗完了?”
苏浔沚措不及防对上那被月色浸润的黑眸。
长发的青年此时坐在窗边的阳台之上,因为刚洗完澡不久,他的长发被随意绑成了一个椭形,碎发溢出,轻扫着他脸侧和脖颈,衬得那皮肤格外的白皙。
他身着素白的上衣,衣领只是简单敞开了两粒扣子,那宽松的衣服便塌软下来,露出了那漂亮的锁骨还有在皮肤上分布的墨纹。
皎白的月色披在他身,明明无比明净却无端生出诱惑。
偏偏坐在窗边的青年好像恍若未觉,还晃了晃手里的酒瓶,言笑晏晏地看着他,向他发出了邀请:
“苏先生,来小酌两杯吗?”
一时之间,苏浔沚不知道对方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他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止步在原地。
第243章
对面的人仍在催促着,可苏浔沚却不敢上前。
他的脚像是钉死在了原位。
苏浔沚动了动唇,最终却是问:“……不是说给师父的吗?”
云鹄:“留一瓶就够了,剩下的我们一人一瓶。”
苏浔沚早该知道买三瓶的原因,但当时的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又找到了其他借口:“现在还在任务期间。”
云鹄:“可距离元老议事会议开始还有好一段时间,今天喝了也不影响。”
苏浔沚仍是拒绝:“但明天还要巡查……”
可下一秒,他的话语被云鹄打断了。
“寻之,过来。”
虽然知道对方是在故作生气,但那骤然压下的声音还是让苏浔沚不敢不从。
可苏浔沚实在是怕。
他怕的东西不可言说。
这并非是他第一次和云鹄喝酒,也并非是他第一次看云鹄这般样子。
但是这是他在明白自己的心意后,第一次在云鹄这个样子的情况下和他喝酒。
那个迷梦般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
雪白的背,墨色的线条,漂亮的肌理,无暇的脸蛋,红润的唇,还有那一声声的呓语……
喉结克制地滚动一下,苏浔沚强硬止住了自己的回忆。
……
说起来,为什么呢?
明明云鹄前几天和他亲密接触的时候都还有些不自在,现在竟然主动邀请他喝酒。
虽然只是度数极低的桃花酿罢了。
苏浔沚已经走到了云鹄跟前不远。
“喏。”
随着一声轻喃,那酒瓶随之递来。
手指拎着酒瓶的瓶口,云鹄伸长了臂,漂亮的桃花酿恰恰好就停留在了苏浔沚面前。
苏浔沚正要接过,就在这时,那递来酒的手臂又突然往回一缩,又回到了云鹄那边。
苏浔沚困惑抬眸。
只见那坐在窗边的人儿正垂着眸,他的手指随意摩挲着,似是把玩打量着手上的酒瓶。
月光在他的纤长的睫羽间跳跃,浓密卷翘的眼睫在他的下眼睑打下了一层阴影。
苏浔沚并不能看清云鹄的神色,但直觉告诉他,云鹄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寻之,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苏浔沚不觉放轻了声。
须臾,云鹄轻而淡的声音传来:
“假如明天我们就要上战场,战斗结果未知,结束以后,我们可能就永不相见了,你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或者……有什么想要对我做的吗?”
月色全数倾盖上云鹄的身,在那片皎白之中,青年单薄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轻薄得仿佛要飘走一般。
内心没由来地心慌。
苏浔沚不懂云鹄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仅仅听了个开头,苏浔沚紧紧蹙了眉,听完全文的他更是严肃起来,拿出了比应对敌人时还要认真的态度。
“不会永不相见的。”
语气坚定而不容反驳。
“如果你不见了,我会去找你,直到找到你为止。”
“哎哎!苏先生,配合一下嘛,我是说如果!如果!”
云鹄“一秒破功”,他骤而抬眸,黑色的瞳里没有想象中的落寞或者失意,而是带着嗔怪与指责的。
苏浔沚稍微放下点心来。
“如果这样的话,你会想做什么呢?或者想说什么呢?”
云鹄倏尔压低声音,那温朗的声音刻意被揉成了醇香的模样,带上了诱人的小勾子,连那张无暇的脸上都多了几分魅惑,他恍若蛊惑一般开口:
“什么都可以哦……”
云鹄眼底晦暗。
只要你想,今夜我都会答应你——
可他却说:“我想说,云鹄,好好活下去,不要自己一个人撑着。”
近乎是一字一字道出,从内里将刻印出来。
云鹄一愣,笑了起来。
他大方而欢悦,连眼睑都攀上了层艳红。
苏浔沚想,他果然还是最喜欢云鹄这样笑的样子。
那是最真实的,也是他最美丽的模样。
不久,长发青年回以答复:“我尽量。”
苏浔沚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他皱眉:“你必须要。”
“好好好……”云鹄应答着。
苏浔沚却仍嫌有点敷衍,他还想说些什么。
可又被云鹄的笑声打断了。
他又笑出了声,笑声久久不止。
“谢谢你帮我去找云墨,我敬你一杯。”
云鹄转而拿起酒瓶来。
一开瓶盖,醇香的味道浓得要溢了出来。
液体在柱体内晃荡,浅琥珀的色彩靓丽非凡,却没有云鹄眼睛的万分之一美丽。
苏浔沚压了压心头的荡漾,义正辞严地拒绝了诱惑。
“不了,明天还要早起。”
可云鹄哪会就让他这么拒绝?
“寻之,难道你对你的酒量这么没有自信?”
声音里带着质疑,似是挑衅。
“不是。”
先不提苏浔沚酒量不错,单就桃花酿这类酒而言,从根源上就不可能高度数。
“好吧。”
再次被拒绝的云鹄耸了耸肩,他一脸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