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意识回笼,昨晚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播放起。
根本来不及回忆那唇齿的温度,只剩下被“抛弃”的苦痛。
苏浔沚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不在……”
“该死……”
通讯屏幕里的老人表情难看得惊人。
第245章
云鹄允诺了他。
云鹄吻了他。
云鹄给他喂酒。
酒里面下了药。
他昏迷了。
云鹄骗了他。
云鹄跑了。
云鹄再次抛弃了他。
……
一幅幅碎片似的记忆在脑海里闪现过去,简直犹如幻梦。
可苏浔沚知道,那一切都是真实的——包括云鹄离开这件事也是真实的。
因为药物的副作用,苏浔沚的头脑现在正一阵一阵地发痛发昏。
但脑袋的疼痛此时却根本算不了什么——更加难受的是他的心脏。
他那一腔的真心如被凉水泼下,如被巨石压入地底,根本翻不了身。
巨大的无力感涌上。
恐怕孙悟空被压在如来佛五指山下的感受也莫过于此。
只恨自己过于弱小,只恨那“压顶”之人过于残酷。
内心承受了不可估量的打击,是遭到背叛后的无措和混乱。
以至于阵阵恍惚,神智不清,连眼前天地都跟着旋转。
苏浔沚不理解。
为什么呢?
云鹄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骗他?
为什么不能带他一起?
为什么又要离他而去?
明明已经承诺过不要一个人撑着不是吗?
他以为他们的关系已经达到了某种地步,他以为他们俩之间至少已经坦诚了那么一点点,他以为至少云鹄以后不会不告而别了……
可现实直接给他重重一击。
果然,不该相信这个骗子说的话的。
骗子骗子骗子……
蓝眸晦暗,沉得如夜,更像是坠入了深潭,透不进一点光亮。
苏浔沚曾说过,如果云鹄不见了,他会去找他,直到找到他为止。
指尖在掌心印出一个又一个可怖的印子,苏浔沚仿佛自虐一般地用着力,但掌心的疼痛根本不值一提。
苏浔沚还记得不久前少女手心温热的触感。
【“务必,请你看住他……”】
【“请不要让他独抗……”】
她是如此恳切,自己当时也是信誓旦旦地向她承诺了。
——可他现在把一切都搞砸了。
苏浔沚咬唇,却舔到了一抹腥味,是唇角的伤口。
应该是昨晚亲吻时不小心留下的。
点点腥味在口腔中漫延,苏浔沚的脑袋竟这样奇异般地镇定了下来。
他掀开被子下床,立刻去收拾自己。
师父为什么要打通讯过来问他云鹄在哪?
看师父这个模样,应该是知道云鹄的行踪。
推出这个结论的苏浔沚立即就去问:“请您说清楚,白玉现在在哪?”
语气冷静但语速飞快,生怕说慢了一点自己就会错过那一瞬的信息。
……
实际上苏浔沚的推测也确实没错。
佩琳的确知道云鹄目前应该在哪。
大地是自然的力量,也是最接近这个世界本源的力量之一。
作为本源之力的大地拥有着预知的能力——在蓝衣人包围木屋之前,佩琳就预知到了他们的到来,因此才让苏浔沚提前躲起,从而让他躲过一劫。
而就在刚刚,佩琳又做了个梦。
她梦见长发的男人独自一人踏入了天上城的核心,如此从容而不迫,义无反顾地,甚至是傲气十足地迎上了对面那个位于高位、一片朦胧的人影。
梦醒了,梦境中很多画面佩琳都不记得了,但她的潜意识告诉他——那个长发的男人就是云鹄。
云鹄要独闯天上城。
心里暗骂一声狗崽子,接着佩琳连整理都没有整理自己,骂骂咧咧地打通了苏浔沚的通讯。
可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佩琳的脸色难看得可怕。
本该一丝不苟梳理在脑后的头发此时混乱极了。
听到苏浔沚的问题她的脸色才好了那么一点点。
她舒缓了点眉头,只是那阴沉下拉的脸依旧臭得惊人。
“天上城,我能看到一点,他在天上城。”
得到这个答案的苏浔沚心下一沉。
他哪还猜不到云鹄想要去做的事情?
二话不说,穿好衣服鞋子的苏浔沚什么东西都没有带,直接飞奔了起来。
什么也顾不上,他甚至直接从四层之高的房间窗户飞跃而下。
好在苏浔沚还算有点理智的,他提前用幽蓝包裹了自身,几个点脚间攀上了五六层高的屋顶,接着开始在数个楼层顶端奔行。
轻盈而迅速的动作没有带来任何骚乱。
普通人只能看得到他的残影,只会觉得自己眼花。
天上城,天上城,天上城……
奔跑时苏浔沚的脑子也在快速运转。
他在思索该怎样快速到达天上城,阻止一切的发生——可下一秒,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天色骤然发生巨变。
本该晴朗的天空瞬间布满了阴云,没有预兆地,刺眼的光芒爆发。
眼睛被深深地刺痛,脚下仍在一味地前行。
苏浔沚不愿意相信,他不愿意相信——
“轰隆隆——”
惊天的干雷炸响。
云层中闪烁起了无法忽视地光亮——那晃眼的白与黑着实刺目,混沌的星子在摇摆着。
苏浔沚想要伸手。
下一刻,他的蓝瞳里倒映出了那蕴含极大能量的雷——它正朝着他劈来。
苏浔沚措不及防,一个侧身还是被击中了手臂。
手臂火辣辣地发痛,留下了任谁都觉得可怕的长长的伤口,从肩膀直到小手臂,深深嵌入。
可这位受伤的当事人却好像连感知也麻木,他只是在想:
确实不是雷电,反倒像是“墨云”的空间能量、“陨星”的暗物质和某些极其霸道具有压倒性的力量的混合。
城市响起了警报,守卫倾巢而出,潜龙的成员开始运转。
在众人齐心下,他们很快封锁了通往天上城的传送阵。
没有传送阵的苏浔沚根本达到不了天上城。
脑海中的小人在激斗,一面理性,一面感性。
它们撕扯着,缠斗着,最终竟然是理性失败了——这个以往的总是占据上风的小人主动退了一步。
苏浔沚不敢想象,不敢想象云鹄死亡后的一切。
有关云鹄的一切已经成为了那心脏尖尖之上最独特的亮色,融入了他的血液,给他如死水般的生活带来了无限亮色。
如果云鹄真的死了,就像生生从心脏上剜下来那最软的肉,将会是无法修复的痛,让他连血液都停流。
——有些人,如果错过会后悔终生。
白鸟应自由高飞,该是无数人的过客。
但苏浔沚想要抓住他飞行的轨迹,在保证他自由的情况下与他同行。
苏浔沚下定了决心,想要突破重围闯入前往天上城的传送阵中。
——即使知道自己去了可能也影响不了最终的结局。
可还没等他行动,那无比熟悉的、清亮的女声从不远方传来:
“苏哥——”
是林凤筱的声音。
她挟着柳昊和尚飞霜一同赶来。
苏浔沚最终停住了脚步,喉咙里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一时间,脚有千斤重,他迈不开步子。
如果他和云鹄一同走了,那那些关心在意他们的人们又该如何?
更何况,他们还是这场任务的领导,云鹄走了,他必须支撑起一切。
在此之前,苏浔沚从没有觉得肩膀上的责任是那么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