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众瞩目之下,众望所向,人心所向,一切所向。
云鹄身上聚集的力量愈加愈强,逐渐超过了卢西恩。
一个挥手间,狂风大作,天穹的黑雾被打散,卢西恩对世界本源的吞噬断开。
再一个挥手间,四面八方的纯黑漩涡里飞出了一道道极快的手术刀,不断朝着卢西恩驶来。
接着,浑身带着莹光的人儿猛地一跃,冷白锋锐的银枪出现于他手中,浅眸划出冰冷而残酷的一抹,迅雷不及掩耳,冲至了卢西恩的面前。
只听“轰隆——”的一个巨声,枪尖的爆破将对面人炸出千米之远。
白发在飘飞,烟尘朦胧了满是风沙的双眼,持着银枪的战士位于高空,遥遥望着对面那个灰扑扑的身影。
“啊哈哈哈哈哈……”
卢西恩一擦嘴角咳出的血迹。
下一秒,他猛地瞪大眼,两双金眸变得全黑,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黑洞开始运转。
仅仅对视一瞬,云鹄灵魂蓦地发出抽痛,无数黑色的怪物突然出现,突破了肉身的防御,攀上了云鹄的肩头,开始啃食他的灵魂。
即使这并不能给云鹄坚韧的灵魂带来过多的伤害,但痛至骨髓的感受不可屏蔽,也确确实实绊住了云鹄的脚。
——这短暂的时间足够让卢西恩从地上爬起,在突然间冲刺而来。
浓重的暗色再次压倒了天地,卢西恩自身也被包裹在黑雾之中。
黑暗的怪物张开了血盆大口,而卢西恩本人双手一挥,怪物随之分散出数团。
它们朝着四周碍事的空间漩涡而去,嘴巴一张将全部漩涡的能量吸纳自身,又融回卢西恩身周,组成更庞然的一团。
卢西恩夸张地咧着唇,兴奋地朝着云鹄奔来,他高声喊着:
“阿玉,和我融为一体吧——”
云鹄刚刚破坏了所有缠绕于身的怪物,结果又即刻遭逢下一劫。
——若不快点做出反应,他就会被吞噬。
云鹄立马调动力量。
银枪爆破,不是对准敌人,而是对向自己前方。
一个爆炸间,身体近距离受损,白衣破烂,但保住一命。
下一瞬,云鹄将暗黑的物质快速凝成了巨掌,乘着疾风,压缩过舞台的距离,它愈加愈快、愈加愈快,以闪电的速度冲向卢西恩带领的怪物。
两者相撞。
——是席卷天地的力量。
不远处的贵族、蓝衣人和林凤筱、柳昊、尚飞霜一齐停止了交战,各自开启了防御。
0阶力量是如此之大。
一阵耳鸣后,再次睁眼,天上城这么多年来积攒的一切都化为了灰烬,而周边交战的人里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云鹄和卢西恩打了个平手,各自退开千米之远,又互相防备着对方。
就当卢西恩张狂笑着,想要再次冲刺时,突然,“噗——”
血喷了一身。
始料未及,苏浔沚出现在了其后,卢西恩的身体被幽蓝组成的巨剑给贯穿,伤口大得骇人。
时间好像进入了暂停,世界变得静默而悠远。
苏浔沚正想更进一寸刺入之时,对面的云鹄忽然失色大叫:
“寻之!”
浓黑的怪物攀到了苏浔沚身后,张大着黑漆漆的嘴巴,眼看着就要将苏浔沚整个人一口吞下。
在苏浔沚即将被吞入时,苏浔沚和卢西恩周边那一圈突然闪烁起了如同老电视闪屏时的景象。
蓝眸青年颀长的身影卡顿,在蓝白的闪烁后突然间化为粒子炸开——连同着幽蓝的巨剑一起。
“滋滋滋——”粒子的炸声响起。
刹那间,卢西恩的胸膛炸出了一个巨大的洞,苏浔沚则出现在卢西恩几步之后。
黑色的漩涡已经消散,留下无神的金眸。
金发的男人低头看了眼自己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身体,又抬头,看到了前方那个白无瑕疵的存在。
他朝着云鹄伸手,跌跌撞撞地向前。
云鹄和苏浔沚俱是一提心脏。
正准备补刀,结果还没出手,卢西恩率先倒下了。
最后的最后,他仍伸出手,朝着那个无望的目标而去——终究死在了自己的野心之下。
一切尘埃落定。
卢西恩死后,剩余活下来的蓝衣人和贵族们群龙无首、全面溃散。
林凤筱、柳昊、尚飞霜三人足以轻松将他们解决。
而这边,隔着千米之远的距离,云鹄和苏浔沚相对而视。
蓝眸与浅黑的眸交错。
无言,又胜似有言。
一切只在一个眼神之中得到传达。
又万分渴望那温热或冰凉的躯体,想与他相拥,想与之交换体温,庆祝活下来了,庆祝他们的胜利。
两人不约而同迈出了步伐,坚定地朝着对方走去。
他们慢行着,却又等不了那么久,从一开始的慢步逐渐变为疾走。
可惜天不遂人愿。
眼看两人只差几步之遥,云鹄身体的空虚突然冒出了头,过分预支力量、燃烧生命带来的代价显现,他的膝盖一个瘫软。
白发如雪飘飞,皎白的青年无力般地倒下。
苏浔沚一惊,慌张奔去,紧紧接住了云鹄的身体,又怕弄疼了他,微微松了松力道。
白色的发丝摊在了苏浔沚一身,雪色的肤近乎苍白,云鹄眼睛紧闭,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生气,连身上的温度都直降到了零度。
那不好的预感终于得到验证。
——在战斗中燃烧了那么多生命力的人怎么可能没事?
苏浔沚开始颤抖,理智的弦崩断,巨大的绝望覆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敢抱云鹄太紧,这是他最最重要的宝物。
只能抖动着双唇,徒劳地唤着:
“云鹄……
“云鹄……
“鹄……”
没有回应。
广阔的天地间,只剩刀光剑影的声响。
无知无觉间,一滴泪水滑落,并滴落在了身上之人紧闭的眼皮上。
对方眼皮轻轻颤了颤。
但苏浔沚并没有看到,更多的泪水不由自主地从眼中滑落。
这个沉默寡言的青年,连流泪都是无声的。
心脏一阵阵在抽痛,搅动着肉,痛得几乎要死去。
忽而,一阵凉凉的温度触碰上脸。
随即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需要我抱抱你吗?”
苏浔沚猛地垂头,对上了那双温柔含笑的眸子——虽然好像脆弱得要消失了,但却是切切实实的。
苏浔沚一个抿唇,没有像之前那次一样拒绝,反而主动抱住了那柔软的身躯,将温热与冰冷相贴,从寒凉中汲取其中的温暖与安慰。
是真的吗?
不是我做梦吗?
云鹄真的醒来了吗?
苏浔沚颤抖着声音,似是确认一般,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不断重复喃喃着那一个名字:
“云鹄……云鹄……”
而云鹄也一遍遍回以最坚定的回应:“嗯,我在。”
肩上变得湿漉漉的一片,浑身虚弱的云鹄无奈地抱着那强壮又脆弱的身体,立下了此后一直坚守的约定。
他以温柔而无比包容的声音轻语:
“不要哭,寻之,我会一直都在。”
“永远?”
一声轻轻的叹息后,只听他肯定:
“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