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说清楚!这是监狱你别想跑!”林嘉泽就像他对他那样,同样地凶狠,死死扳住他的身体,瞪视着他的眼睛喝叫,“说!路回玉在哪?!!”
陆棠光不可能回答他,两人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几乎扭打成一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陆棠光发出绝望的嘶鸣,像是有什么无法逃脱的恐惧在不断逼近,他看起来要断气一般,却还在发了疯地拧动着不甘地嘶吼着。
“啊……”
陆棠光的身体忽然一震,喉咙的声音陡然转成微弱的气音。
他不抵抗了,身体莫名后仰软倒,林嘉泽蹙起眉头疑惑戒备,顺着陆棠光倒下的躯体看向他身前。
秋季粗糙又厚重的蓝色囚服,胸前被红色浸染了一大片,那滚烫的液体还在不断向外蔓延,很快就要打湿衣摆。
林嘉泽睁大眼睛,浑身僵硬凝固。
陆棠光丧失全部力气地颓然倾倒,仿佛瞬息间被夺去了生息,林嘉泽放在他后背的手不由自主跟着移动,摸到了一手粘稠濡湿。
林嘉泽迟缓转头,却什么都没看到,整个楼道不存在其他人,只有他们两个。
全然瘫倒在楼梯上,陆棠光后背磕着一级一级坚硬冰冷的台阶,眼里神采慢慢灰暗泯灭。
林嘉泽完全无法理解,他从刚刚浑身上下就全是茫然,连呼吸都仿佛十分艰难。
楼梯间里很小的窗户透来唯一一点光亮,陆棠光尚还能动的眼珠转向他,林嘉泽俯身想凑近却被对方费力吐了满脸口水混和血液。
“呸,蠢货……”陆棠光气若游丝地往外吐字,“你知道么,别人都被模糊了记忆,但是你没有,你什么都记得却还是选择、背叛自己的朋友相信我……你是最蠢的、蠢东西……”
陆棠光瞳仁里光芒散开,重重阖上眼睛。
林嘉泽跪在他身侧,脊背僵立着,心很凉体表却在烧灼。
不知过去多久,过于寂静的楼道将还很远的脚步声穿过来。
林嘉泽抬眼看着前方,过了一分钟,陆应深怀里抱着个人从转角走下,看到他,看一眼陆棠光的尸体,不为所动地走过。
“小玉怎么样?”林嘉泽就着动作转过身,目光追随两人的背影。
陆应深没说话也没停留,稳步往下走,林嘉泽顿了几秒起身追着两人往楼下跑。
楼下是看守所内部操场,楼梯口停着好几辆车,四周保镖林立,他刚刚进来的时候没被阻拦,但想来就算陆棠光顺利跑下楼,也是逃不掉的。
林嘉泽追逐着,楼下明亮的灯光让陆应深怀里的人微微张起眼,他放在对方肩膀上的脑袋挪了挪,看到林嘉泽,没有停留地略过,打量了一眼四周,重新疲惫地闭上。
林嘉泽脚步停住。
陆应深似乎跟高助理说了几句话,一部分人还留在现场,陆应深*俯身把路回玉抱上后座,车尾灯迅速消失。
站在原地的他,遥远地遥望着。
*
路回玉发起了高烧。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迅猛严重。
外机暂时被摘下不能再使用,植入体在持续高烧下很可能出现损伤,需要尽快让体温降下。
陆应深带人回到医院,他前脚陪着昏沉的路回玉推进病房,后脚就被医生拦住。
纱布拆开,胸口的伤不出所料地崩裂,渗出不少血。
他也躺下了。
按照医生的说法——
“我靠,你是怎么下得了地的?超人吗??还是脑子出了问题???”
重新缝合修补,稍微进了点食,医生不放心地给他开了镇定药物,让他必须给他闭上眼睛睡。
药效很强,可后半夜陆应深还是醒了,他在黑暗中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到隔壁病房,又在朦胧月光中坐上床边沙发,看着路回玉。
看着他的弟弟。
看着他很喜欢的,一想起就心疼得要裂成两半的人。
室内无比宁静,直到破晓时分,晨光熹微。
……
睡前吃过药,路回玉的高烧在梦中缓和,眼皮感觉到光,他睁开眼,眼珠在朦胧的病房里转一圈,看到了床边的人。
“……”他嗓子还有点不舒服,开口沙沙的,有气无力,“停止当鬼。”
“……”陆应深没有丝毫自觉,姿势都不变地淡定坐着,“只是看看。”
“不亲么?”辨认着他的唇语,路回玉随口,说完自己先沉默了。
他略有点不自在地动了下,脑子里从小到大兄弟相处的记忆闪出,他舔舔嘴唇,干巴巴补充,“我是说……”
“玉崽,”陆应深沉眸,平静且自然地接过话头,仿佛一点也不在意,“我给你讲讲我知道的吧。”
第71章 回来了我很自私,我想你活着
窗外的光越来越亮,陆应深用唇语配合手语,跟路回玉说他记起来的全部。
“两年前出差回来,我注意到你跟平时不同。”
“接着包括周围的人,也好像开始变得不太对劲……现在看,应该他们的记忆被模糊了,但不明白为什么我还记得……”
……
“我开始调查,不久发现一本奇怪的书
“——陆棠光以为我也没有了记忆,没太防备,所以这不难。”
“……它随时随地出现或消失,只在陆棠光的周围,似乎受他控制。”
“我接近陆棠光,在书莫名消失之前看过一次,没费什么力气就猜测到了事情缘由……
“你可能在小说里。”
……
“我装了窃听。”
“听见他说那边也很有意思,如果事情失败,去那里生活也不错。”
“我找机会撕下不起眼的一页,他没有发现。
“那本书像是个媒介,写下字就可以在睡觉时进入小说。”
“我在那边的世界看见了你。”
……
“他偶尔也在,他会扮成里你身边的角色,控制剧情走向。”
“每伤害你一次,每次让你绝望难过,现实就会按照他的心意往前推进。”
“外来者破坏不了除了同是外来者外的任何东西……”
“我在小说里杀了他。”
“他自动回到了现实,似乎很痛苦……身上没有伤口,却挣扎了几十分钟。”
陆应深神情暗淡平静,目光没有落在实处。
他抬了下眼:“他说,要不是想得到什么,就将你永远关在那边。”
“……我不存在于那边的剧情里,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路人,你每次见我,下回就会忘记。”
……
“往后只要他来,我就让他滚回去,但故事早就写下,一切仍然继续进行。”
“前段时间他非常急躁,我想转机可能就在附近。”
“……因为小说里的你越来越坚强不为所动,现实剧情推进变慢,小说中的你和现实的躯体即将同岁。
在某一天某一刻,将连年、月、日、分钟、秒钟都到达一致。”
“也许就是那一瞬间,但我不能确定。”
“幸好,最终你回来了。”
……
“其他的你过来后都看到了,我跟他失去了全部和书有关的记忆,我原本没忘记的你,也变得想不起来,只时常觉得自己以前的行为很奇怪。”
“……”陆应深沉默着。
“现实两年,虚构的五年……我很自私,我想你活着。”
他手放下,没再说别的。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路回玉撑着床慢吞吞坐起来,早晨清凉的光没照出他什么特别表情,反而是很冷静地看向陆应深,问他:“你的伤呢?胸口的伤,怎么样了?”
陆应深视线移来:“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