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泽!”忽然有人越过人群走进教室,众人辨认出是谁后立马让开位置,对方站在下课后就一直定定坐在原位的林嘉泽身前,不是很平和地问,“你能联系到路回玉吗?”
林嘉泽被陈弛一喊,好似才回过神,迟疑怔忪地抬眼望他:“什么?他今天没来……”
陈弛眯眼:“你表白的时候把智商也献祭了吗?”
林嘉泽听到关键词,表情僵了下挪开视线,陈弛却懒得的关心他,径自道:“你发消息问问陆棠光或者他哥,看他有没有出什么事。”
“什么事?”林嘉泽短暂宕机后,慢慢重连,“他怎么了?”他又看向陈弛,眉头微蹙,“他没有回你消息吗?”
陈弛学着路回玉摆出一副死鱼眼回视,不然他会想拽住领子,把林嘉泽张贴到窗户上。
“不会吧?”林嘉泽喃喃道,显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语气古怪道,“他应该不会怎么样……”
陈弛忍着手痒,记着要凡事先好好沟通:“你确定?确定陆棠光不会狗急跳墙做点什么报复?他这种事干得少?哦也是,你也属于那伙跟着跳墙狗一起狂叫的……”
林嘉泽刚刚仰起的脸一下白了一分,但他紧抿起唇,没开口说什么,垂眼拿出手机时指尖在桌面停了下,再次摇了摇头:“他不会理我……昨天开始陆棠光就没回我消息……”
“问他哥。”
“……我没有联系方式。”林嘉泽目光凝实,这会儿彻底回神,跟着站了起来,翻过来指挥陈弛,“你找你哥,他肯定能联系陆家人。”
“……”这回轮到陈弛骤然沉默。
他一想到陈术叼着烟一脸欠揍地问他要路回玉联系方式,就牙痒、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感觉自己脑子的褶皱都脏了,恨不得立马掏出来洗刷刷。
两个高中生大眼瞪小眼,心里都挺急,但却第一次在这个年纪,感受到了某种无能为力。
……
“他没去学校?”陆应深听着电话,眸子沉敛。
“对,是陈弛发现,让盛青告诉我的,”何如薇较快的话语有片刻停顿,“我找了家里没有,陆棠光、他也在房间呆着呢……”
“知道了。”陆应深没有多说挂断电话。
面色并无太多变化地思考一秒,他对着早已等候在旁的高助理,有条不紊地吩咐:“查路回玉的出行、身份验证和出入境记录。”
“是。”高助理回完就利落地出了办公室。
陆应深没有尝试给对方打电话,而是点开了办公桌电脑上的某个软件。
屏幕上呈现出一副地图样式的东西,最中心的红点正显示在偏向郊区的陆宅中。
陆应深没有多看,径直点击定位历史,确认之前24小时内,那个红点只在陆宅内活动,并且不是完全静止。
差不多能确定,陆棠光昨天到现在没有离开过陆家。
陆应深一眼扫完,紧接着拿起电话,异常冷静地打给保镖。
这个追踪器是放在陆棠光身上的东西,他几天前发现安眠药后,全面排查身边物品时发现了这个被隐藏的软件。
经他观察,元件可能就安装在陆棠光随身写携带的玉牌内。
这也算他曾经不过是在虚情假意演戏的证明之一,虽然,仍旧原因不明。
保镖对路回玉没去上课也很震惊,为了不干涉隐私,避免打扰对方正常生活,他们不会跟进家里或者进学校——那已经存在一道筛查,并且毕竟还有其他学生。
但今早,他们是亲眼目送路回玉进的校门!
人呢??
跟校领导沟通后,保镖部分进入学校,部分到家里或在附近排查找人。
而被陈母盛青告知路回玉确实不见了的两个高中生,也开始趁着午休帮忙寻找。
盛青没客气,向何如薇转达时替儿子表明了对陆棠光的怀疑,而且坚持要来了对方没有做什么的回复。
告知陈弛时盛青笑吟吟:“你们好热血哦,妈妈也努力参与了一下~没事帮忙找找吧,不行妈妈借你直升机,你来个神兵天……”
陈弛在盛青说出更多之前,捂着听筒挂断了电话。
但盛青转头就打给了陈术。
那是儿子未婚夫诶!
虽然是前,但也是二十六年唯一一个,而且稳定了快两年,好难得。
盛青一向是有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看热闹不嫌事大在身上的。
可怜陈弛还不知道,在他的竭力避免下,他不可控的妈还是把陈术那流氓牵扯进来了。
下午两点多,几乎所有相关人员都在四处寻找路回玉。
随着路回玉失踪的时间变长,到了下午四五点,两学生课也不上了,跟着到处跑地毯式搜索。
陆应深没有报警,一来保镖们人手够,能用的手段更多,也不需要繁琐的手续,效率更高,另一方面……
他隐隐觉得,让警察参与,把事情闹开,可能会让情况的迈向更坏的地步。
尤其对路回玉那样的性格,像个气鼓鼓的皮球,不能放纵,也不能太过强硬、更不能用力压迫,否则他要么彻底漏气,要么直接飞走。
林嘉泽的电话和短信,无论发给陆棠光还是路回玉统统石沉大海,
不知是由什么样的情感驱使,但他始终坚持跟着寻找。
几个小时内,他脑中不断闪过陆棠光曾做过的事,闪过路回玉可能受过的屈辱和伤害,闪过对方的呐喊和曾望向他的,所有眼神与目光。
有希望、有欣喜、有恋慕,也有愤怒、失落和憎恶怨恨。
记起自己曾经的应对,记起自己狠狠推开对方的毫不信任、冷漠无情、自以为是。
记起纵使对方的行为没有大错,想要解释,他却仍然先入为主,只当是对方无理的、惹人厌烦的恶意宣泄。
林嘉泽上午还能勉强稳定的心,随着时间流逝狠狠绞在一起。
路回玉针对陆棠光,那是受害者对加害者本能应有的抵抗!
他揍过的人,是不是也曾当面将他和陆棠光比较,揣测他的无能和不堪?
他纠缠自己,是不是曾以为他是黑暗中,惟一仅存的火苗?
自己一个发小、自诩公正的学生会主席、纪律委员尚且如此!林嘉泽甚至不敢想像,路回玉究竟遭受过多少偏见和诋毁!
昨天,他忍辱负重两年,终于熬到天光乍破,熬到夜尽天明……他、他会如何?
他……他会……
会……
……被身边人误解,被从小到大的朋友率先放弃,被亲人赶出家门,被所有人嘲讽厌恶,形销骨立、艰难求生……他是不是已经……会不会在沉冤昭雪后,冲动地想……
离开这个……辜负他的世界呢?
无尽的悔恨、来不及的绝望,和难以抑制的痛楚席卷全身,林嘉泽压制着堵在胸膛、令他窒息的那一团气,努力睁大眼睛,不让没用的自责在关键时刻决堤。
他还要找人,他一定、一定要找到路回玉!
无论什么结局。
当天下午六点,事发六小时,距离失踪十小时,通过监控排查,陆应深终于得知路回玉所在。
没过一刻钟,他赶到了地方——一座大型游乐场。
此时的游乐园正热闹,大部分人刚刚下班,孩子们也恰巧下课,门口排起了一串检票的长队,各种香甜气息和众多小吃并不刺鼻的香料味,混在一起萦绕鼻尖。
整个乐园的灯光也全部开启,五光十色,喧嚣繁华。
陆应深面上仍是情绪不显,脚步沉稳地走内部通道进了游乐园——这是陆氏某分公司产业。
到了一处娱乐设施前,陆应深买了瓶水,买了个粗粮面包,又预定了一个,造型在全部竞品中都看着最美味的冰淇淋,随后闲淡地坐在了长椅上。
几分钟后,有几个明显比旁人更加匆忙的身影,陆续从远处赶来,引得路人频频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