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属于他的世界。
就像今天他坐了一整天旋转木马,也没攒够勇气在已得到豁免的情况下,踏入另一个世界。
路回玉身后,陆应深安静随他看着远处。
陈术发现二人动作,也望去一眼,然后冲着路回玉笑开:“要玩吗?我陪你。”
路回玉眼也不眨:“不需要。”
“陈术这里没你事了,你去上班吧,”跑了一圈马的陈弛来到跟前,他眺望了下最火爆的过山车,“那个还好,不是很……”
他突然想起路回玉之前当街摔跟头的事,话锋一转:“不是很有趣,干跑,也没个伴奏。”
陈术多看了他一眼,陈弛已十分纯熟地还以出尘死鱼脸。
路回玉回头看陈弛时,目光扫过陆应深,忽然发现已经很久没出声的对方,垂着眼睑,嘴唇暗自抿成一条线,被他观察到时,喉结还不自然滚了滚。
路回玉一下忘了看陈弛是要做什么,凑近陆应深,压低声音含笑道:“害怕啊?”
“没有。”陆应深在二人组成的私密小角落里,抬眸瞧他,橘光映照的琥珀色瞳仁中,他情绪如常。
思绪正快速翻飞的路回玉,不知自己在对方眼中,那副像找到什么好玩东西一样的生动神情,也异样可爱。
“哦,”路回玉打量对方两眼坐正,一瞬不瞬瞅他两秒,接着昂了昂头道,“你可不要逞强啊。”
“不怕。”陆应深收起全身不正常反应,云淡风轻地坐正直视他。
路回玉偏头:“那跟我去试试?”
“好。”陆应深劲劲的模样,看的路回玉牙痒。
“走。”路回玉站起来。
“嗯。”陆应深站起来。
“……”
路回玉看着他,他看着路回玉。
陈弛:“那我也玩玩。”
路回玉摇摇头:“你算了吧,下来躺地上还得费劲抬。”
说着二人头也不回走向了过山车。
“我不需要抬……”陈弛原地伸冤。
陈术目视几人突然变得果决的行动,蹙了下眉。
……
等真的坐上了过山车,被各种保护措施包裹围绕时,路回玉陡然感到有一口气堵在喉咙,不上不下。
呼吸都只短促地停留在胸腔浅表,沉不进肺腑。
他转向没人的那头咽了咽口水。
“害怕怎么办?”陆应深在他右侧开口,语气听不出多少情绪,但仿佛传递给路回玉他的紧张。
“……”路回玉悄悄深吸口气,而后才若无其事转回头,瞥他,“大喊呗。”
“我一个人喊?”陆应深静静看他,很有偶像包袱地提出质疑,“那是不是太丢人了点。”
路回玉一拍靠椅背突兀地大喝:“有什么丢人?我给你打个样,就这么喊!啊啊啊啊!”
前后左右的人都扭头看他,但列车已经开动,路回玉心跳纷乱,脑中满是雪花,无暇顾及。
陆应深缓缓勾起嘴角,望他:“好。”
“这个应该很安全不会掉下去吧?”列车稳定爬坡攀升,陆应深又跟他搭话。
路回玉有些耳鸣,差点要听不见声音,被陆应深问了两次才勉强回神。
他松开紧攥到发白的指尖,没好气:“少看点短视频,别把脑子看坏了。”
“嗯……”陆应深看着很听话似的,嘴里喃喃,“有点高。”
“……没事,也就几十秒而已……大不了忍忍,忍忍就过去了……”
路回玉的身体随着坡度激增大幅后仰着,回应开始断断续续。
列车向上再向上,逐渐逼近那号称整个地区最高的过山车速降点。
路回玉身在一览众山小的半空,周遭再无其他遮挡物,好似整个人都暴露在通天彻地的旷野之间,只觉不停呼吸却仍窒息地喘不过气。
他浑身都有点麻。
“我……”陆应深的语气也变得迟滞,“害怕……”
都这时候了!路回玉简直恨铁不成钢地吼他:“怕个头哇!!”
“……这、这个不太好扶,”陆应深的脑袋偏向他,轻缓低声,如同耳语,“我可以抓住你吗?”
“啊啊啊啊啊啊——!!!”
列车如鱼潜深渊般疾速坠落。
路回玉一把拉住陆应深伸过来的手掌,用力握紧。
“啊啊啊啊!!”
陆应深也跟着大喊。
眼前模糊,呼声环绕,他们在其中并不起眼。
……
过山车停止,路回玉木着脸,灵魂还未回归。
人群已开始陆续离座,远远看见陈弛跑过来,路回玉一秒若无其事起身,没注意到紧紧攥一起的手把身旁陆应深也拽了一下、
他顿了顿,飞快丢开。
“可以啊!”陈弛呱唧呱唧鼓掌,“你是第一个下来大气不喘的!”
路回玉表情不动声色地像也就那么回事儿。
冷静地走下列车没几步,腿上忽然袭来一阵迟到的酸软,不是以前那种突然、剧烈的浑身无力,只单纯有点打摆子。
他垂头盯着脚尖,正犹豫要不要无视,身后蓦地传来一股力道,将他翻了个面抵到了一旁护栏上。
陆应深的手越过他撑住护栏,人高马大的身体半压在他上方,站不稳似得埋下脑袋看他,靠近耳侧的呼吸很浅:“晕,缓缓。”
“……”路回玉顺势倚在了栏杆上。
参数调了吗?陆总都能吓到??
陈弛一瞬特别想玩,同时不忘挑衅陈术,后者跟看二傻子似的,瞥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坐上了第一排,陈弛不甘示弱。
列陈很快再次启动。
“别忘了拍我的英zi——”陈弛的话随风拉长。
耳边是重新响起的、哐当哐当有节奏的喧嚣,陆应深虚掩着他的耳蜗外机,慢声:“过几天老爷子回来,到山里看看他。”
*
路回玉之所以直播,不是为了欣赏周围人的变脸表演,而是期待那所谓的“天罚”。
在尝试大幅扭转剧情之前,他做好了为之去死的准备。
可是,他等了许久,什么也没发生。
好像他的谋划、他的挑衅不过是蚂蚁拼尽全力想要在大象身上留下伤痕般可笑。
——没有反馈、没有罪魁祸首,没人需要站出来对此负责,毫无意义,毫无价值。
……
下半年开学后,国庆节连着中秋,路回玉不咸不淡地上了几天学,又迎来了假期。
绿林掩映之中,路回玉坐在越野车副驾,跟着陆应深在颇有点不平的山路上行驶。
难得霸总出门不带司机,而是自己开车。
陆应深没再穿西装,白T加深色冲锋衣,让他看起来像个大学学长,全身只在腕上带了块简约手表,搭在方向盘边上,随意但又不随便。
山里蚊子多,路回玉的体质莫名很吸引它们*,特意备了防蚊用品,不仅喷上了花露水还在每个过敏贴边上都追加了一个驱蚊贴。
墨绿色运动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领口立着,只露出半个鼻子和黑黝黝的眼睛,发梢都全数藏进领子里,神情宛如咸鱼但行动一丝不苟。
“车里没蚊子,扶好。”陆应深抽空看他一眼。
路回玉没理。
从游乐园回家之后,陆应深的打款规律就变得捉摸不透,一般情况下,每天发视频证明自己顿顿有喝药,可以领到200,剩下就全看他心情。
但发现视频重复或造假确认会被倒扣。
家里的食物、衣服全是买好的,还时常变着花样换新,药品也是按时配送到家,路回玉想申请合理支出都找不到借口。
就他这药不离手的虚弱样子,还明显残疾,打工也很难找到岗位。
这么久下来,路回玉攒的那点小钱远不足以支撑他出去度假,不过他来之前查了查,陆家老爷子住的这座山风景很好,山里气候怡人、物产丰富,其中众多溪流纵横穿插,盛产小鱼小虾,还有多种野生果树,提着框子进去摸索一圈,第二天的饭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