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回玉不在乎自己死活是一回事,呛陆应深是一回事,但让一位老人担惊受怕为他忧心又是另一回事。
路回玉绷着脸,有点不好意思了。
“没有,我只是因为环境变化,和跑得太快,吸了点风……没事,不是中毒……应该是感冒之类的吧……”他错开视线,磕磕巴巴道。
“是么。”陆进还没说话,陆应深在一旁很风凉地插口。
他亲眼确认过路回玉没碰那株白毒伞,一路观察症状也基本能判断不是中毒,但这并不妨碍他怎么说。
路回玉掀起眼皮看过来,警告他闭嘴。
陆应深波澜不惊,又拆出一粒药。
这次上山,他在这方面准备的最为充足,针对路回玉所有状况的护理和治疗药品,他都咨询过医生,一并购置齐全。
山里会出现的特殊情况,也有考虑在内。
等路回玉体温结果出来,陆应深拿着温水给他服药:“先吃一片,剩下的等吃了饭再喝。”
路回玉绕开他,自己拿过水杯和药喝了,然后麻溜躺平,丧着脸向外散发请勿打扰。
陆进来回看看,开口:“深崽,你去厨房忙吧,这里我看着……那虾处理一半了,准备拿二荆条爆炒呢……”
陆应深点头,就要转向厨房,却又道:“玉崽病了,不如清蒸吧。”
寡了老半天的路回玉这时候突兀出声,眼如死鱼:“就爆炒……”
“哦。”陆应深面无表情往前走。
“爆炒。”路回玉垂死挣扎地拍了下沙发。
陆应深背着身,没人看到他浅淡的笑意——
“知道了。”
可能是因为生病、发烧,路回玉那阵提着一口气想大玩特玩的劲头消了大半,这会儿只乐意躺着,想到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陆进坐上旁边沙发,看他索然无味的表情片刻,问:“你们吵架了?”
路回玉虚着眼:“……没有。”
陆进点头:“我说呢……他不可能跟你吵哇,从来都顺着你,比你爹妈还慈祥……”
“……”路回玉默了默,出神,“顺着我……他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好过?”
“一直不都是嘛,哦……反正我三年多前走的时候还这样,那时候他刚执掌陆氏不久,还没这么老成呢。”陆进想了想,靠进沙发里脑洞大开地支招,“你不用跟他生气,想怎么着直说,不开心就抽他呗,反正他也不会还手。”
陆进说着瞟路回玉一眼:“不是爷爷看不起你啊,你们体格差距太大,基础条件都不一样……你从小体弱多病的,药罐子似的,他年年山里跑,那身高那肌肉,啧,还健身……要不让着,躺那都能把你压坏咯……”
“……”路回玉彻底变成一条风干咸鱼,直挺挺的,“爷爷我要睡了。”
陆进随意:“你睡你的,我得看着啊,这不是有任务嘛。”
厨房离那边不算远,陆应深片着鱼,爷孙俩的对话全进了耳朵,但他一直没有出声。
大雨在所有人进门十分钟后,瓢泼倾泻而来,哗啦啦不绝于耳的雨点砸落,伴随着雷鸣、闪电,身在深山之中,场面不仅壮观还有些恐怖。
陆棠光在沙发上心惊胆战地涂着止痒膏,一道雷吓得他一抖,回头看着开阔屋檐下,盖着毯子躺在摇椅中看雨的路回玉,只觉得嫉恨又憋屈。
食材有了,米饭陆进也已提前闷上,不到半个小时菜全上齐,有菜有汤,一条鱼三种做法,汤鲜味美,光看就很有食欲。
陆棠光早饿的失去知觉,席间对林嘉泽犹犹豫豫试探着想搭话却被路回玉无视,都冷淡着脸没作出任何反应。
晚饭结束,路回玉把剩下的药吃完,发热等不适症状有所消退,但也让他最后一点精神一同消弭,只觉得困,于是打着呵欠,提前回了房间。
门正要关上,被一手抓住边沿,平稳推开。
陆应深走进:“今晚我看着你睡觉。”
路回玉瞥他一眼,萎靡不振、没甚所谓,扭头进了卫生间,很快就出来缩进了被子里。
别墅每间卧室的床边都配置了沙发,陆应深搬来单人座,守在路回玉床边,于远处蔓延来的昏暗灯光下,看着他平静的睡颜。
八点、九点、十点…零点……陆应深每隔一段时间就探探路回玉的额头,拿不准便用体温计测量,路回玉的体温在十点多回归正常。
直到凌晨两点多,陆应深闭上眼睛,在单人沙发中陷入浅眠。
……
……
……
一处河边宽阔畅通的堤坝。
陆应深站在绿草葳蕤的坡道之下,耳边有潺涌的水声,和穿天地而过的微风。
那好像即将黄昏,太阳西斜,但还未变得金黄,只是刚刚将云染上一抹淡彩。
陌生的地方,不是陆应深熟知的任何一处。
他的面前有个湿淋淋的人,一手撑着地面坐在河边,头发、衣服,全身都在滴水,将身下沾湿了一大片。
那人把头发撩到脑后,但还是看不清面容。
他只能看到他下巴上凝聚的晶莹水珠,但怎么也分辨不了他的五官。
“咳咳咳……”那人咳嗽起来,很久都没止住。
陆应深俯身想做什么,但被挡开。
“不用管我。”那人道。
是个男生,听着年纪不大,嗓音清透,带着些许颤抖和沙哑。
良久,那男生自己平复,破漏风箱一般的气息,只是比刚刚顺畅了一点点。
他艰难地、却表现没什么大不了地呼吸着。
他抬眼看着河那一头的太阳,静静坐在原地。
陆应深好似感到不知从何而来的重压和窒息,周遭的一切,艰涩凝滞。
“你……”他听到那人开口,淡然轻松,“你跟他们都不一样……”
他说。
“可惜只能当个路人甲。”
“……”
“但我感觉,我好像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欸……”
他迎着日光,好像是笑了。
“要么你跟我谈个恋爱,
“这样——
“也算重要角色了。”
第34章 瞌睡脸除非揍他,很难吵醒
窗外暴雨如织,白雷闪过,陆应深在沙发上睁开眼。
他看向床上,路回玉还在睡,耳蜗外机放在床头,他应该听不见雷声。
他深吸口气垂下眼睑,目光放上自己右手,那里空空荡荡……
他确实,毫无疑问,存在记忆缺失。
陆应深安静几秒,右掌握了握,却只碰到自己手心。
受“枪伤”昏迷的时候,这里好像拿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连续的轰响过后室内更显安静,床上路回玉有些粗重的气息,落进了陆应深耳中。
他放下手倾身上前,摸了摸路回玉额头,不烫,但温热潮湿,发丝被淋漓的汗水濡成一片。
陆应深看看时间,清晨五点。
没在发烧用不着冰袋,他起身去到洗漱间,接了一盆温度比体温略低的清水,拿了条毛巾,坐在床边将毛巾打湿,放上路回玉脸颊将汗水擦去。
他顺着额头、脸颊,轻轻擦过耳边,来到颈侧,换了次水,好歹是让路回玉呼吸变轻,看着干爽了些。
又一遍按照路线擦拭到锁骨,他顿了顿,路回玉睡衣领口宽松,这让他几次放体温计都挺方便。
停了几秒,陆应深收回手,目不斜视地转向了后脖颈。
……
……
路回玉察觉自己在做梦。
他感到整个人陷在水里,耳边寂静无边,只偶尔闪过捉摸不透的沉闷回响,身体很重并且正不断下坠。
鼻腔、耳朵、嘴全被堵塞,无法喘气更不能发出声音,也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