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保镖收回刚刚迈出一步的脚,松一口气,陈家两个都体格健壮、身量高,真打起来光拉架都费劲,不小心还会伤到脆皮小少爷,那就很要命了。
……不过小少爷生着病,看着瘦瘦弱弱的、呼吸都轻,看不出来还挺厉害。
一句话没说,就解决了。
有他们大老板的风采。
路回玉没兴趣断他们的家务事,只觉得吵。
等室内重新安静,路回玉才又说话,声音还是低低的,没精神:“汤年前不久刚被家里敲打过,没有把握他不会主动再做什么,对吧?”
“哦,”陈弛无所谓道,“他一向脾气大胆子小,最喜欢在有点地位的人面前装乖巧,”他不是很乐意在这方面转动的大脑想到点什么,迟疑,“所以,大概是那些人主动找的他,而且告诉他已经准备的很充足,只需要他做一点点风险很小的事?”
陈术目光略带欣慰。
作为身在局中的学生,能想到这些已经不错了,其他的,就是些站在他们角度很难了解到的事情。
陈弛懒得看他,怕自己忍不住拳头硬了。
“没了?”路回玉懒洋洋地又问。
陈弛掏出另一个苹果,望天想:“还有啊,啥啊……”
路回玉不想跟他玩一问一答了,径直道:“校外那些人,也知道欺软怕硬,他们主动招惹过有背景的人么?为什么找上汤年,绞尽脑汁给我找麻烦?”
陈弛不知道,但他不承认。
“你最常跟他们打交道,应该看到过裴照跟他们在一起,以他的背景,跟那些人混不觉得很突兀吗……这回不是汤年想做什么,是裴照,不过裴照也不是针对我。
“当众下毒就只有脑袋发昏狗急跳墙的人才会配合,才会觉得能全身而退,对吧,你看,那些人很快就把陆棠光供出来了,”路回玉无聊地说着,“裴照只是想看我俩闹起来,或者说,看陆家乱起来,我们俩谁输谁赢谁占上风都无所谓。”
“……”陈弛苹果也不吃了,半张着嘴,有点呆。
陈术从陈弛的蠢脸上移开视线,看向仍然躺着的路回玉,看着他纤弱状似乖巧的脸,接触到他漠然却并未磨平锋芒的眼神,眼眸渐渐变深,感觉自己心跳有点快了。
心底默念了好多遍“未成年”,兀自镇定地挪开视线。
“靠,裴照这么阴?”陈弛念叨一句,心里顺闪过许多念头。
陈术望着他,抬抬下巴疏朗地摇头:“别想,你那脑子在人家手底下过不了一个回合。”
陈弛额头青筋直跳:“你TM要死???”
两人又来回两句,陈术注意到什么忽然嘿了声,闲闲地冲着床头:“小玉嫌吵是么?但这不关我一个人的事吧,来,躺平,也瞪瞪对面傻子。”
他说着不紧不慢起身,靠近床头想把路回玉扶正,他动作很轻,称得上温柔,这回发誓单纯只想调整路回玉睡姿,完全没别的企图。
——一个姿势躺久了也不好不是?
可俯着身,揽住腰扣住肩膀,刚开始动作,忽然就被身下人搂住了。
动作很刻意,还专门往他这边靠了靠,掀开的被子带出一些稀薄的热度,却让陈术呼吸一紧,动作不由自主停住。
他落下视线看向怀里的人,路回玉面无表情地跟他眨眨眼,像条快被晒干但不愿挣扎还展展摊开的咸鱼。
“……”陈术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凑到他耳边,连气息都透着暧昧,“想要我配合,怎么也得给点好处……”
他这句只有二人能听见的话刚落,胳膊被大力攥住,听见背后陆应深依旧好似很冷静的声音,淡漠沉缓:“松手。”
陈术没动,眼神询问怀里人,后者搭在他肩上的手放松,一寸寸移开目光。
陈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笑,没有抗拒那毫不松懈的力道,起身后撤,站定后扭头瞥向来人。
却见对方只是注视着床上的人,并没给自己一个眼神。
松开钳制,陆应深越过他,抬手在路回玉额头探了探,而后撑上床侧,倾身在黑发铺散于纯白病床上的少年人上方,望着他的眼睛,温和低声:“睡太久了,坐起来?”
陈术凝眸:……
陈弛:……?
刚刚没觉得,现在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什么情况?
第56章 教给他你是哥哥,不应该教我么?……
路回玉看着陆应深,吐出一个字:“不。”
他说完咳了几声,很快咳嗽像停不住,脸开始发红。
陆应深像没听到他的拒绝,一言不发将他扶起,拿出止咳润喉的药放进他嘴里,让他含着。
“……”路回玉深深喘息着,浑身的红晕和眼里的湿气渐逐渐退去。
他其实一直在低烧,但由于体质弱、过敏很多药不敢用,所以只能对症治疗。
很麻烦,但现在已经比昨晚发高烧的时候好多了。
路回玉生无可恋地坐着,陆应深和陈术分别坐在床的两侧,陈弛远远站在床尾,靠着墙,眼睛在两个人高马大赖在床边的男人身上来回盯。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要窒息了。
“小玉,”陈术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些漫不经心看着床上的人,“这里看来看去都像个监狱似的,整天把你关着,什么都不让碰,跟谁见面都要被把控被监视,很无聊吧?”
他轻松地微笑:“要不要跟我走?”
陈弛:……
他扫一眼陆应深和处在待命状态的保镖。
陈术一定是安逸久了欠揍了。
路回玉扫了眼病床上方的监控摄像头,这个监控的视角是固定的,很巧妙地略过了病床,却能实时拍摄着所有能靠近病床的位置。
没有回应陈术的提议,路回玉眼眸平淡地看向他,提起了别的:“之前说出去旅游……跟你约好的,你还记得吧?”
陈术不用花时间想,知道他指的是去海洋馆“0距离”接触动物的事。
不过他这个说法……
嗯,很有意思。
陈术望着他,轻笑一声,从善如流:“当然,我很期待。”
路回玉转开视线,静静盯着别处:“等我出院,我们再一起去。”
“好。”陈术自然应下,然后果不其然接收到了陆应深没有情绪、辨不出想法的视线。
这个眼神让陈术想起许久之前的一个对话,他沉了下眸子,脸上的笑意薄了几分,回视陆应深:“之前我问你的那个问题,答案还是一样的,对吧?”
在裴家宴会上,他曾经问过陆应深对两个弟弟的看法,他当时回答,都是弟弟,而且只是弟弟。
他们之间,能在现在这个场景下提起的,只能是这个问题,并且跟另一个无关,只关系到路回玉。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陆应深没有掩藏的意思,冷着表情,甚至看起来很坦诚:“不。”
直到陈家人告辞,这两人都没再开口。
陈弛硬着头皮又跟路回玉搭了两句话,见后者心不在焉的,好像更好奇这两人倒底在说什么。
没人体会他心里的苦。
受不了这古怪的气氛,陈弛闭眼念了会儿经,拖着陈术就走。
房门被关上,陆应深不在意地拿出药盒,开始专心分药。
这都快成了他的习惯,心情好、心情不好,都拿出来分一分。
路回玉靠上床头,微抬下巴瞄他:“你好像不担心别人知道。”
“担心什么?”陆应深没抬头,视线无波无澜地落在手上药片,“担心别人知道,我对自己弟弟抱有特别的想法?”
路回玉看向角落保镖,他们依然站的笔直,面上毫无动静。
陆应深静静瞧过来:“我只怕你知道,可是你已经知道了。”
说完,他又继续看向手里花花绿绿的药片,一颗一颗把他们放进正确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