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美伦普塔就坐在最上端的王座之上,手执双杖,接受着子民的顶礼膜拜。
整座大型的花车缓缓游行一路,清晨驶发,直到午后,才到达卢克索神庙。
美伦普塔缓缓步下,花车停止在神庙大门外,九柱神座下,即使是人间的王,也要用双脚步行,车马不得入内。
神庙内搭设了巨大的露天戏台,可以容纳上千人,而美伦普塔在众人的欢呼与歌颂中,进入了后台。
他的妻子在等他。
赛桃猛地回头,看见了进来的美伦普塔。
他扮演的是英雄的妻子,今天头上顶着及腰假发,细细密密地用金线编成辫子,臉上打了薄薄一层粉,用孔雀石研磨成的粉末化了宽宽的眼线,长到了鬓角,唇间与脸颊上,皆用红赭石上了一点点红色,白皙的脸颊上透出来一点红晕,美得让人陶醉。
而維奇就坐在不远处,今天他的角色是狼妖,身披大片的深灰色的狼皮。
为了更加逼真,甚至拔下狼毛黏在脸上,深棕色的肌肤上兽毛重重,即使面容英俊,样子也难看可怖,他鼻梁上的伤疤平添几分凶气,仿佛狼皮长在了身上,整个人浑然就是一只可怕的妖怪。
这狼皮是新鲜活剥的,几天前才清洗完毕、开始缝制,即使抹了过量的棕榈油,皮和皮之间还残存着淡淡的血腥味,让人不适。
維奇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赛桃,
披上狼皮,他就好像真的成了故事中垂涎夫人美色的狼妖,谋图将勇士的夫人据为己有,让对方用贫瘠的胸/脯和薄薄的小腹,为自己诞下一窝湿濡濡的小狼。
“維奇,你进入角色还蛮快的嘛。”
美伦普塔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笑着走过去,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并肩远征八年,两人也曾在箭雨中臂膀相依,維奇是美伦普塔最好的兄弟亲朋,他曾有十三个异母的手足,可这十三人加在一起,在他心中都不抵维奇一人的重量。
某种程度来说,美伦普塔是很放心维奇与赛桃独处的。
上次偏殿的事,如果不是维奇,是其他人,他必然不会轻轻放过。
美伦普塔刚刚才接受过亲爱子民们的顶礼膜拜,现在,最好的兄弟就在左手边,挚爱的妻子就在右手边,真不知道人生要怎么样才能更圆满了。
美伦普塔笑着和维奇攀谈,这并不和规矩,但此处没有其他人。
奇怪的是,
维奇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并不怎么说话。
他粗糙、宽大的手掌捏着一小方手帕,时不时用布满老茧的指腹去揉搓,似是有些不安。
“你怎么这么宝贝这个东西?”美伦普塔疑惑,这方帕子洁白、素净,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一模一样的东西,他可以拉来一车,“都揉皱了。”
赛桃听了这话,也紧张得看过来。
美伦普塔自认为很了解自己这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拍了拍胸脯,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
“你今天的词,是不是就织在这帕子上,你一紧张就翻来覆去地看是不是?”
“你总是这样……”美伦普塔无奈地笑笑,“做什么事都这么认真。”
维奇并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性格一向内敛,美伦普塔并不意外兄弟的沉默,转而去和自己的小妻子谈天说地了。
尊贵的法老甫一转身,他的好兄弟就打开了帕子。
里面平躺着一条湿濡、温热的小裤。
是不久前才从小神官身上脱下来的。
维奇静静地端详着,然后捧起洇湿的那一小片布料,用鼻尖去嗅。
这是他应得的。
小神官刚刚慌慌张张地钻进他的怀里,掏出那只众所周知的金甲虫,说是身上的衣裙不方便挂上,求他代为保存。
还说,
这东西,要是他喜欢就拿去好了。
很拙劣的借口。
但维奇没有拒绝这个不合时宜的请求,
但是,他要到了属于自己的报酬。
维奇沉默地将脸埋进那寸薄薄的布料上。
里头尽是小神官的甜香。
怎么可以这么喜欢他呢……连挂饰,都要他来保存。
好像没有他就活不下去一样。
现在又心甘情愿把这种东西都交给他……
太乖了。
不答应他的告白的话……会不会活不下去?
维奇没有忘记,偏殿的那一天,赛桃是如何对自己吐露心声,表明自己心悦于他的。
没有办法了,
只能答应了。
连自己的挂饰都不知道要怎么保存,这样笨,做神官或许有些吃力,给他做妻子是刚刚好的。
维奇用力地嗅闻那片小小的布料。
而美伦普塔正背对着他。
毫寸之距,
法老最忠实的兄弟,在嗅闻他妻子的小裤。
第65章 上下埃及的劣等神妻28
剧目开始前, 天气晴转多云。
云层重重叠叠,似有压顶之势,空气潮湿, 山雨欲来。
这本是不该发生的事。
节前, 天文官便已日观天象,结合了尼罗河历、亚历山大历和月亮历, 千算萬算才得出了舍穆季的这个吉利日子。
按照风向与推演, 今天明明应该是个大晴天才对。
这是不祥之兆。
可是法老心情正佳,谁也不敢上报这个不祥的征兆。
祥与不祥, 并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只要陛下开心,黑的也是白的、不祥的也是祥的。
天文官叹气。
一滴雨,从天上落了下来。
赛桃伸出手, 这滴雨不偏不倚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站在这做什么?”
身后传来美倫普塔的声音。
赛桃来不及逃,便进了一个温热的懷抱。
“雨水脏,这东西少碰。”说着,美倫普塔不由分说地捧起赛桃的小手,揉去了那滴雨水,“一会儿我就叫人端一盆驴奶上来给你洗手。”
“哦……”
赛桃声音闷闷的。
美倫普塔今天穿着一身紫色的戲服,紫色染料难寻, 他身上的布是与波斯人交易而得, 萬金不敌一匹,华贵异常。
领口镶嵌了满满一圈青金石,古埃及人以蓝色为尊, 这是贵族中的昂贵宝石,有着天空一般的颜色。与此同时,美倫普塔的左肩编着鹰头神荷鲁斯右眼的图样,他是法老的守护神;右肩则是蜣螂, 它是太阳的化身与灵魂的代表,象征着复活与永生,暗含法老王位万世而继的寓意,很受历代统治者的喜欢。
无独有偶,赛桃的戲服也是一身紫色。
只是他长得美,两人站在一起,美伦普塔全然沦为了陪衬。
美丽的妻子与高大的丈夫,站在那里就是一道紫色的风景。
讓人忍不住插入其中,将多余的丈夫挤走,取而代之。
赛桃还在担心自己的任务。
他已经将金甲虫给了維奇,接下来,只要讓对方在舞台上出糗,掉出那只金甲虫,便万无一失了。
想到自己为了任务的付出,赛桃咬緊了牙关。
……那、那可是他最后一件完整的小裤了,
怎么就这样落入别人手中,被人当成手帕用。
果然,他是不讨人喜欢的炮灰……
只不过是拜托将军男配帮自己做一件小事,就要被这样侮辱。
这里的重要角色,有一个算一个,比上个世界还要坏!
赛桃闷闷不乐,但是很快,戏剧就要开場了。
他没有时间为自己逝去的小裤感伤了。
天色越来越沉,黑云压顶,空气湿重得讓人喘不过气。
但好戏还要照常上演。
乐声与歌声齐奏,游吟诗人唱诵着旁白。
美伦普塔从舞台上的假山后缓缓走出,他牵着赛桃的手,二人一同亮相。
唱词是古典埃及语,赛桃并不太听得懂,只是依葫芦画瓢,笨拙地背着台词。
第一幕的最后,赛桃屈膝半蹲,美伦普塔在他额上重重一吻,在众人的目光中,第一幕戏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