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翠,去给我倒杯茶来。”回到自己的寝宫,罗玉秀坐在软椅上,抬手支在额侧,涂着丹蔻的指尖轻轻揉着太阳xué,眉尖轻蹙着。
萦红见主子一脸倦怠,细心地站到她身后,轻轻取下她头上的假髻及金翠发钗,又给她按揉肩颈,助她放松僵硬的身体。“小姐,您也别太为难自己了,方才那样动气是何苦来?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如何是好!”
罗玉秀靠在软椅上,僵硬的肩脊在在萦红的手下渐渐柔软了些,她半阖着秀目,眉宇间倦意明显,听到丫头的话,她轻轻叹了口气:“你当我愿意这样么?你自小就跟着我,也该知道我的脾气,一般时候,那些不入耳的闲言闲语我就是听到了也会装作没听见,就是说到了我也没关系。可如今不一样啊,这些话可不仅仅是关系到我一个人。”她的语调再没了方才的狠劲,只余无奈,“你也知道现在宫里的qíng况,用如履薄冰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皇上的身体一直毫无起色,二弟又去了青凤,前些日子说是要回来了,可到现在也该到了,仍是不见人影,也不知是不是在路上遇到了什么事。至于大皇子……你也看到的,自从醒了之后就一直cao心着政事,一点也不顾及自己的身体,他的腿,太医说怕是这辈子也没有可能复原了……”秀目半阖,眼梢蕴着一丝cháo意,“今天我听到那些奴才的话简直气得发晕,真恨不得一把毒药就弄死那些个嘴碎的奴才。可是若是那样做了,宫里的人心还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儿。我也想找个地方哭一场,或是回颖川去,再不管这些事了。但是不行啊……二弟还没有回来,他又是一直拼命撑着,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好起来。我不能倒下了,更不能离开这里。我必须撑住了……”罗玉秀呢喃着,眼眸紧阖,竟是累得睡着了。
萦红听了主子的一番话,心里颇不是滋味,她从小就跟着罗玉秀,从颖川到齐璠,从小姐到罗妃娘娘,她一直都是罗玉秀身边最贴心的丫鬟。正是因为如此,她更能了解罗玉秀心里的苦,也看得到她的坚qiáng。
大皇子醒来后发现自己的腿断了,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镇定得让人害怕,小姐时常去看他,想陪陪他都被他以政务繁忙搪塞,拒之门外,每每亲自做了食物送去,都是原封不动地再拿出来,小姐看着表面没什么反应,心里却比谁都难受。那是她的夫君,她却没有办法靠近他,知道他心里的事qíng,陪他一起前进。她的心,如何能不疼?这样的小姐,让她这个做奴婢的都觉得可怜。
“萦红姐姐,这茶……”环翠走进房间的时候发现主子已经睡着了,手里的新茶刚刚泡好也不知该怎么办。她小声唤萦红,对方看了她一眼,挥手让她退出房间,又转身从柜子里取了一chuáng褥子给主子盖上。
两人同出了房间,萦红让环翠去休息,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坐在廊上守着,心思都不知飘到了哪里。
“吱嘎——”木轮子的声音传过来,萦红抬头,正是大皇子一个人推着轮椅往这边来了,看到萦红坐在门口,端木曜又抬眼看了看紧闭的房间,瞬间了然。“她在里面休息?”
萦红恭恭敬敬地站了起来,给他行了个礼,道:“是的,娘娘正在午睡。”
“我听说了在紫金宫的事,特地过来看看她。”端木曜的轮椅停在萦红面前,声音也低低的,“我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处理国事,冷落了她……”
萦红看他似乎面有愧色,听他的话却是将小姐的失落理解歪了,她在心底叹了口气,不顾尊卑,道:“殿下,您觉得您是冷落了小姐,可您知不知道小姐的心思?”
端木曜疑惑地看着这个丫鬟:“什么意思?”
“奴婢的意思就是,殿下根本不知道小姐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不知在您醒来之后的这些日子里,小姐一个人是怎么撑过来的。”萦红一口气说道,“您当初娶小姐的时候小姐曾对奴婢说过,此生能得您这样的夫君是她的幸运,她欣赏您,看重您,并不是因为您是皇子,那时候的小姐是不愿意进宫的,但她会嫁给您,完全是因为您对她的感qíng,让她觉得自己并不是可有可无的。小姐曾跟奴婢说,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也会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可您呢?在现在您受了伤后,对她不闻不问,您可知小姐一直很担心您,您昏迷的时候她夜夜陪伴,现在您醒了,她更是时常在梦中惊醒,有时候奴婢半夜醒来,听见她躲在被子里暗暗叹气,声音哽咽……”萦红说着眼圈都红了,“殿下如果真的当小姐是您的妻子,就请您给小姐一个机会,让她能够和您携手并肩,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