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恕小女子无能,上皇陛下中毒太深,小女子无力回天。”青澄冷静地回答,她看着凤池在听到自己的话之后绝望到灰暗的脸,心里有一丝的怜悯,但她无法安抚。她是医者,却不是神仙,总有她无能为力的时候。青澄平静地看着凤池,澄澈的眼眸中没有半点波动,“小女子有一独方续命,但只得两个时辰,若用的话,两个时辰之后,上皇陛下将归天;若不用……我也没有把握让他再醒一次。”
凤池抬眼看她,眼中是难以置信。他知道这女人极善隐藏qíng绪,也知她是位好医者,不会感qíng用事。但如厮境地,纵使他凤池再铁石心肠,也不能冷静坦然地接受至亲的离世,而她,居然能轻松地说出这样的话,毫无顾忌。他不禁怀疑,这女人,到底有没有心?
“陛下,时不我待。不管怎么样,小女子恳请陛下尽快作出抉择,若错过了时机,那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青澄心中已经如热锅上的蚂蚁,但面上依旧冷静,“恕小女子僭越,若我是您,定选择用药,两个时辰后,上皇陛下会无任何痛苦地死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也许会长睡不醒。”
沉黑的凤眸暗流汹涌,凤池看着chuáng塌上安静躺着的人,这个人是他存在世上的极少数的至亲之一,是他极尊重的父亲,也是他的靠山,每每他坐在御书房,面对一堆奏折难以决策的时候,他总会想起,在上元宫里有一个人,不论他的选择如何都会无条件支持。这样的想法让他心安,也让他能够大胆地决策。
这个人,就是他的父皇。
然而现在,他的父皇,他在这个世上所能依靠的唯一,就在他面前,孱弱着身体,也许永远也醒不过来。只等着他为他作决断——这已不仅仅是生死那么简单。
青澄细察他的表qíng,知他心中必是一番挣扎,可若再等下去,就算她有灵药,也未见得能为上皇偷得一寸光yīn。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青澄太明白这个浅显的道理,不等凤池开口,她已取了随身的针包,银针根根细亮,刺痛了凤池的眼。似乎明白她要做什么,凤池大步上前:“你要做什么……”
“陛下,恕青澄无礼了!”她收回推开凤池的手,“这个定身蛊会让您暂时不能活动,不过对身体是没有任何影响的。等我给上皇陛下用了药,自会为您解蛊。”
凤池一动不动地站着,他想要挣扎却是徒劳。体内似乎有个什么东西在游走,一点一点堵住了他要活动的筋骨,让他的手脚不听使唤地立在原地不能动弹。
“苏青澄,你最好清楚你自己在gān什么!他是青凤的上皇!”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控制,凤池几乎是咬着牙道,“你这么做,是欺君之罪!”
“青澄本就是孤身一人,这欺君之罪担了便也担了。可圣上,若等您来决策,说不定到时候我已经无力回天了,那样的话还是免不了一死。不若快刀斩乱麻,让我为您下个决心,若有罪责,青澄一力承担,绝不牵涉他人!”她镇定自若道,手起针落,才第三针,她的额上已经沁了细细的汗珠,还有两针,待五针完结,以蛊吊命,其余的便要看上皇自己的造化了。
许是老天有眼,许是凤赦果真是天命之子,一盏茶后,上皇慢慢睁开了眼睛。
凤池也早已解了蛊,焦急地听天由命。见父皇醒转,心头狂跳,他qiáng抑着心底激dàng,故作平静道:“父皇,您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儿臣叫太医来。”
凤赦睁着眼睛定定地看着凤池,目光深邃幽远,仿佛在透过他看着别处。
“父皇,您怎么了?”凤池见上皇一直不说话,心下着了急,一边问,一边看向青澄,对方极是坦然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的意向。
凤赦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的目光定在凤池身上。他膝下子女不多,到如今能在跟前的儿子也就这么一个了。这个孩子自幼便与别的孩子不同,他自己是个守成的君主,仁德为重,而这个孩子的xing格手段并不十分像他,而是更像自己的父皇——那位叱咤风云,权倾天下的云川霸主圣灵帝。他有一种预感,他这个儿子将来的成就,不会低于他的祖父。只是……
“修明,扶孤起来。”他的声音低沉如钟吕,枯瘦的手搭在凤池的臂上,慢慢坐了起来。
凤池此时乖顺地听他的话,小心翼翼地将父亲扶坐起来,还给他的腰间垫了一方枕头。“父皇有话便说吧,儿臣听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