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扣发出“嘎达”一声轻响,可在寂静的夜里也显得分外突兀。杜若睁开眼睛,看黑暗中来人身影依然如记忆中般清瘦挺拔。
“来啦。”
云起的身形一顿,嗯了一声,缓缓走到chuáng边,却略显拘谨,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去gān嘛。
杜若睁眼努力打量着云起,可是夜太黑,掩饰了他脸上所有表qíng。她不禁有些心急,拍了拍chuáng边的空位:“躺这吧。”
云起仿佛得到了指引,又嗯了一声,却不上chuáng,而是先去换了睡衣,又站在空调旁chuī了好一会,这才窸窸窣窣地爬上chuáng,钻进被窝,手轻轻地搂住杜若的腰。
感受着从那双手上传来的温度,杜若突然觉得心脏一阵抽痛,眼泪竟莫名其妙地流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将头靠进云起的胸膛,问:“为什么去chuī空调呢?”
云起的胸膛紧了一下,停滞了好久,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轻轻地说:“怕冷到你。”语气仿佛轻叹。
杜若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原本以为早流gān的眼泪如今却像开了阀的闸门一样,再也止不住,一粒一粒地不断往下滚,湿透了她的半边脸颊。
这是他们第一次躺在chuáng上时说过的话,当时的她还是刚毕业的孩子,眨着眼睛看云起忙里忙外的折腾,好半天才终于上chuáng,她以为他害羞,揶揄着问他:“你gān嘛还去chuī空调?”
那时候的云起还会笑,又高兴又拘谨,他抿着嘴低声说:“怕冷着你。”
终究是回不去了,只不过一年光景,谁都回不去了。
杜若只觉心脏破了一个口子,尖锐地疼,这一刻,她竟想放声大哭。
听到她的哽咽,云起只觉心里如压了千斤石一样,只能紧紧将杜若搂在怀里,仿佛只要相拥得足够紧,世界就会只剩他们两人,不用在乎什么家族,不用在乎什么恩怨,他们还是在湖边依偎的大学生,不解世间冷暖。
若没有爱,是不是会好过一点?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哽咽了好久,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云起,你放我走吧。”
腰上的手臂搂得更紧了。
杜若却仿佛失去了任何灵气,她的眼睛里还在涌着泪,心脏还在滴着血,可她还是麻木而固执地重复着那句话:“云起,你放过我吧。”
“我爸爸已经受到了惩罚,云家失去的东西你们都拿到了,云起,你可怜可怜我,放过我吧……”
……
江南项府后院一侧矮房,人声鼎沸一片嘈杂,一盆盆血水往外面拿出来,又一盆盆清水往里搬进去。里屋一妇人虚弱地闷哼,然立刻被众人的声音掩过去了。
外屋坐着一老妪,旁边站着一青年,均面色凝重,老妪皱眉垂目,一手捻着佛珠低声念叼着什么,青年则眯着眼紧盯旁边隔架上的青釉花瓶,眼神晦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外屋内室之间拉起一扇布帘,各路大夫都守在帘旁,细细听稳婆隔着帘子描述里面妇人的症状,时不时问些问题,再匆匆唤来药童,皱眉凝神琢磨着,写下一个个方子。又有丫鬟脚步匆匆地端了汤药进去,又端着空碗出来,真是一派乱相!
忽地内室声音拔高,只听见稳婆急切地嚷着:夫人!用力!莫要睡啊!
又有人喊:快拿汤药来!人参片再多备点些!
从布帘后冲出一个小丫头,风一样跑出来跪到项仕鹏脚边,却是惊惶失措,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只急切地把目光在他和大夫之间扫,大眼睛中瞬间掉下泪来。
项仕鹏目光一凝,随手指向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你!进去扎针!务必把孩子保下来!
老头忙应一声,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亲自背起药箱进了内室,里面又是一番手忙脚乱。
忽的,整个房间内寂静了下来,只内室有个婆子,控制不住轻声惊呼,随即又恢复了人声,只是比先前低了许多,似窃窃私语,也不见人再要产妇用力,也不见人出来通报,屋内流淌着诡异的气氛,压得人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项老太太眼睛猛地睁开,她人虽老,那双眼睛却分外明亮。她的目光she向帘后,重重把佛珠拍到桌子上,厉声呵道:出了何事!
这母子到底怎么个qíng况,是生是死总有个准话,这般不言不语的又是为哪般?
没个人通报,老夫人这是动怒了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