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病皱眉,很仔细地从零碎的回忆中拼凑陈澈云的样貌,记忆中的脸已经模糊了,但是铜驼街上他骑着高头大马的身影还历历在目,连当今陛下都不禁赞扬他的风采。王病问道:“以前他被召回洛阳时我见过他,他风采极佳,怎么会跟干尸一样?”
可是话出口的同时他其实就明白了,被自己的亲人宰割,又被胡人的马蹄践踏,收复了汝南,最后只剩得孤身一人。
还活着就已经是奇迹了。
王病摇摇头,“关于他们二人的传闻止于汝南郡失守一事,在下也不清楚。”
“那就算了,我也只是随口问问。还有……”祁湘湄似乎不爱喝茶,光顾着给他们二人冲,这回自己才喝了第二盏,茶早就凉掉了。“第二股势力就是朝廷命官汝南太守张闵,还有三个掌管兵权的都尉,这是众所周知的,现还要加上个元平候。”祁湘湄长长出了口气,“你不知道吧有些白痴三天两头闹造反,都尉们都很忙的。”
边郡人口繁杂,这片土地被人抢来抢去似乎已成习惯。两族百姓不打不相识地被战争强迫揉在一块,太守张闵竭力调和两族矛盾,使得汝南郡表面看起来和平,但是这在胡人看来就是武力镇压,未经教化的胡人可不好说话,越压迫越要反抗,汝南郡这才有镇压不尽的“地头蛇”。
祁湘湄继续淡淡道:“如果不是后来崇狗杀了皇帝舅舅,我们也不会落魄此,更不会丧家犬一样东躲西藏,不过一个小小的太守而已。”
祁湘湄是胡梁混血儿,父亲是姓祁的梁人,母亲是匈奴公主,她的容貌绝色,拥有一双毒辣的眼睛,她不像屠牙把一丝一毫的喜欢和厌恶都表现出来,她能包容王病这个空降的汉梁人。国破家亡,明珠没有蒙上尘埃,反而在风花雪月场合磨砺得更加耀眼。
“以祁府为中心,在汝南各地都有我们的人,只是裕和王重新拿下汝南后,我们的势力就大不如前了,这是第三。”
王病张了张口,话还没说出来,门外的婢女突然道:“太子殿下,莫万空在正房等您。”
房内三人同时变了脸色。
还是那间房,陈澈云尝试睁开眼,奈何眼皮似有千斤重,睁睁合合好几次才睁开,窗外的光刺得他又眯了眼,日正中天,午时已至。
按了按还有些晕乎的头,陈澈云从榻上起身,薄被滑落,雅间打扫得干净,案上放着甘草熬成的汤药,还冒着烟,一切都显示着有人来过的痕迹。
陈澈云嗤笑一声。李雄这人就是瞎操心,还准备了甘草汤,我这毒瘾要真能戒早戒了。
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像个深渊凝视着陈澈云,陈澈云在汤药的倒影看到自己哭笑不得的表情。
注视良久,陈澈云才端起来喝光了。
李雄正在楼下忙得不可开交,陈澈云走了条人少的路,一直走到地下堀室的门前。
守门二人见了陈澈云都是一副不可思议样,赶忙行礼问候,开了门。
去年十二月悬瓠城告破前半个时辰,陈澈云把堀室内的胡人杀光后再没有踏入过,一直是李雄替他打点着,算来已经有半年了。
林毅已经走了半年了。
陈澈云刚一进入堀室,一个看似二十几岁的男子呆住,嘴巴大得能塞鸡蛋,手上带血的鞭子掉了也不知道。
半晌,那男子才想起来要行礼,“殿殿殿殿…公子!”
实在不能怪他,裕和王半年不曾出现,突然站在自己面前,那真是比见了鬼还恐慌。
堀室着实清凉,陈澈云舒服地出了口气,对那男子改变称呼很是满意,毕竟要是让那些将要卖出去的奴隶知道自己的身份,谁能知道他们会被转卖给谁,泄露出去的话那真是会为百姓添加茶余谈资的。陈澈云淡淡道:“带我去暗房。”
这个堀室建得奇特,里面有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房间”,牢狱一般,里头关着形形色色的人,一看到那裕和王和那男子走一块,个个都扒在木栅栏门上,眼珠子跟着那男子转。
“这是个富家子弟啊,你们看!他穿的衣裳可是上等的料子,一般人家可以买不起的!”
一个蓬头白面的少年咂舌道:“你这不是废话吗?能来这儿还让罗宁亲自领着走的,除了李雄外他还是第一个呢,来头不小,嗯嗯嗯,是个好主人。”
“你干啥啊馒头?老实里面呆着去,这人我先看上的,你就等下个主顾买吧,哎你还打我,看我不揍死你个小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