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珦便又高兴起来,摇头晃脑地继续在纸上东一笔西一笔慢慢画。
贺剑轻本以为他是一时兴起,观察了几日。
每日一早,余珦还是高高兴兴地来,慢吞吞地回去,间或夜里想过来找他,便也方便地跨过院墙,出现在侯府的院子里。
于是他也就以为他是说说罢了。
可忽然有一天,余珦亲自上门来,什么都没拿,跟顾文以告了假,来到书房找他,说要逃学去。
贺剑轻就一时间愣住了。
先跟先生告了假,又明晃晃地跑到他跟前说要逃学,这算哪门子逃?
此时贺剑轻正为凭着余珦那张画像去茫茫人海,又相隔十年找那么一个人,一丁点线索都没有,大海捞针或许都容易许多,他为了这件事而接连几日心头烦郁。
他本是知道此事的艰难,做好了一年半载毫无消息的准备,可临头真的毫无头绪,心情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起初的线索就是从出府门开始,一路寻找过去,包括那位算命先生,包括附近杂耍的班子,是第一步要找的对象。
可是连这么几个人的消息花费了那么几日都还没找到,贺剑轻就觉着慢了些。
正当他要找来手底下叱问一回,余珦就这么漾着笑容,轻快地冲了进来。
贺剑轻忽然之间就抓住了那天夜里,挑起他心头意思的线索。
他迎上余珦全然欢喜的目光,隐约浮现出了一个开头,贺剑轻琢磨了片刻,顿时放松下来,知道只要顺着这个头,再寻下去,前头等着的,或许是令他心满意足的一个结果。
也或者,最后落得一场空。
可是谁知道呢?
不往前走一步,怎会得到结果。
他起身,迎了上去。
“怎么了?”
余珦扬了扬手里的钱袋子,道:“逃学去了,我带了银子,出去玩。”
贺剑轻应得爽快,出乎余珦预料地放下手中事务,就这么拉着他出了门。
两个人出门去,贺剑轻自然早有准备,身后这回跟了四个护卫,并且临出门时,还在自己和余珦手上戴了一条红绳。
“这是干什么?”余珦拎起绳子一段,诧异问道。
贺剑轻将绳子在余珦手腕上系好:“防止我再把你丢了,再来一回,我这条命都要没了。”
余珦点点头:“嗯,这个办法好。”
绳子是特制的,不是普通的棉线或者是草绳编织而成,余珦看不出什么,但一点都不影响两人行动。
与此同时,余珦不知道的是,在两人要去的一路上,早有人在各处隐藏好了,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毕竟如同贺剑轻所说,要是真的再来一回,那他不用活了。
贺剑轻将余珦扶上马车,启程前往此行的目的地,京城郊外的云韶山。那里有余珦盼望了十年的景致。
“你带这些做什么?”贺剑轻指着马车中备好的文房四宝问道。
余珦兴致颇高地回答:“先生留了功课,要去画几幅画。”
贺剑轻点头笑了笑,心里给顾文以画了个叉。
第二十二章
马车载着贺剑轻和余珦二人往云韶山而行。
云韶山位于京城西郊外,如今这时节,满山红叶已到了最美的时候,一眼望去,红霞浓云般铺散,景色艳丽,即便是在灰蒙蒙的天色下,依然如火焰般跳脱惹眼。
说是山,云韶山却并不高,山脚下有石阶铺就,是京城人士闲暇时可以来赏玩的一处风景,因此顺着山脚直达山顶,都铺着石阶,有平坦之处,甚至还有一段石板路,供人便走边赏红叶。
在路旁,也不时出现石凳石桌方便休憩。
余珦便在半山腰挑了一处坐下来,将带来的笔墨都一一摆在石桌上。
贺剑轻站在道旁,不用他吩咐,手底下人早已将周围几里都清扫一遍,确保无人叨扰,也无闲杂人等窜出来坏了情致。
在他们面前,是蔓延向下的红叶林,遥望出去,还能看到远处真正的群山连绵起伏,山峦间云雾飘散,与此地红霞相应,苍茫青翠看起来更赏心悦目。
贺剑轻一回头,就看到余珦早已铺开纸张,规规矩矩地在纸上画了起来。
他眉心一挑,未知余珦还当真是来作画的。
他便走过去,站到了余珦身后,看他先勾勒出山峦的线条,起伏的几条线,歪歪扭扭,唔,倒也画得不错。
秋风簌簌,吹动纸张掀起边角,余珦许是到了关键时候,拿手压了压,拿开之后,半张纸又被吹起,他正抬眼想找东西,见贺剑轻已经拿了光润干净的原石压住了飘动的纸角,变成冲他眯眼笑笑,又埋头顾自作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