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4_作者:麦库姆斯先生(89)

  他有些开心,像是向主人讨奖赏的大型狼狗,问,“阿言你醒了?饿不饿?我们上楼吃点……我刚才跟那个小姑娘聊了聊,感觉她说的应该还有几分可信,咱们让吴律师再扩展范围好好查查。”

  凌言却没理他这话茬,一脸寒霜地问,“你对她做什么了?”

  “怎么了?”

  凌言伸手把他往旁边一拨,“让开!”

  *

  Sophia住进这个房子的当晚,凌言就让电子管家对Sophia这个未成年进行了身体监控,刚才Sophia血压心跳陡然升高,他在屋子里接到了情绪报鸣。

  事实也跟电子管家报备的一样,Sophia没有在游戏,她叩住了游戏舱的舱盖却没有接上接驳器,她躲在金属的蚕茧里面,哭得背脊弓紧,脸部充血。凌言掀开盖子的时候,正看见她正闭着眼睛抱着两只手,瑟瑟发抖地咬指甲。

  她沉浸在自己的恐惧里,玫瑰色的指甲油被咬得参差不齐。

  凌言的一颗心狠狠疼了一下,眼泪差点落了出来,他摸了摸Sophia的头发,轻轻问她:别在这里躺着了,我们回卧室去好不好?Sophia没有睁眼,眼泪却流得那么急,凌言知道她是听到了,就小心翼翼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祁思明站在楼梯上有些犹疑地看着,做了一个伸手的动作想要把人接过去,凌言却侧身,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撞开他自己抱着Sophia上楼了。

  *

  所有由外部世界引发的创伤,都变成内心和身体里的搏斗。

  混乱、恐怖、愤怒、羞愧或惊吓,压力反应系统会在危机出现时给出闪电一般的反应,相似的声音、情境、气味、画面,都会让人迅速混乱,瘫痪,失控。

  而这些,人类的理智都无法控制。

  那天晚上Sophia一直在哭,她像是被击垮了一样,一张脸毫无血色,揪着凌言的睡衣趴在他身上嚎啕痛哭,她说就像那天一样,她说天很黑,墙很凉,她说不出话,有人压了过来……

  一个多月过去,Sophia和苏闲、警察、律师、心理师都交流过,可是如果没有引导,哪怕到了现在,她还是颤抖,颤抖到说不出一个有始有终、完整流畅的首尾,说不出那次具体的欺凌,好像那些东西已经超出了她的语言范围,她形容不出来。

  她只是用力的攥着凌言的衣服,用力地攥着。

  3月7日,3月7日,3月7日……无节无假,一个看起来那么普通的上学日,一个看起来那么普通的夜里,小姑娘平平常常地回着家,可能还想着要不要拐去商店再买点零食,就忽然被人狠狠抱起,掼在了墙上!没有灯,那地方没有灯,她被人捂着嘴巴,惊悚麻痹她的四肢,恐惧顶住她的喉咙,胃液倒流,内脏痉挛,她害怕得死命挣扎,可是沉重的身躯还是压了过来,她还是被用力地压住了。

  回忆是沉睡的猛兽,睁眼就张开血盆大口。

  凌言拥她入怀,她止不住地抽泣,那颤抖就传到他身上。

  她说有口水都蹭到了她的脸上,她说他在往她身上撞,那么沉,每撞一下,她感觉自己就要死了。

  *

  创伤伴随终身。凌言一下子捂住嘴,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就要吐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已经到极限了,他颤抖着抚触过Sophia的头发,小心翼翼地问她,“你要跟你妈妈通话吗?”

  他被绝望感淹没,他已经没有办法安抚她了。

  还好这个晚上还有一个镇定的人,Sophia听他提醒才反应过来,立马打开Utopia拨给苏闲。她开的外放,凌言只感觉这个只在线上谋过面的女人,今晚的声音听起来好安定,吸烟过度的嗓音有带着奇异的沧桑和温柔,明明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但仅仅是一个“宝贝”,一个“别哭”,就让人百般眷恋,心生满足。

  苏闲说了能有二十多分钟,挂断电话之后,Sophia已经不哭了,她把头枕在凌言的腿上,说,“我头疼。”

  凌言问她,“你要不要打开Utopia的情绪治疗?”

  Sophia轻轻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问他,“你相信我吗?”

  凌言握着她的手,像是攥着相依为命的温度,“我从来没怀疑过你……别怕,都会过去的。”

  第四十三章

  那天晚上凌言本来没想和祁思明吵架。

  他从Sophia房里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全部精力都在刚刚被汲干了,他疲乏地只想好好睡一觉,谁知道回到卧房的时候,祁思明没睡,还坐在床上等他,看见他回来第一句就是:“那小姑娘作完了?终于肯放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