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越未敢细看他的脸,一本正经地上前行礼:“晚辈冷越拜见吴将军。”
这便是冷越,在浮浪和正经之间向来可以切换自如!
“小兄弟不必多礼,请进!请进!”吴启将冷越迎了进去。两人在一长几前相对坐下。
冷越掏出一封信,双手递向吴启:“恩师一再交代,这封信务必要亲手交到将军手里。”
吴启一看信中字迹,喜上眉梢,快速看完后,笑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小兄弟原来是长之先生下的高徒,尊师真是过谦了,如此少年英雄我吴家军当然是求之不得,哪里还说什么……收留,真是太见外了!”
给吴启写信之人便是冷越的授业恩师李恒,“长之”是他的号,李恒在宋地以剑术闻名,兵法、文才亦有盛名。
冷越见吴启初见之下便肯让自己留下来,激动得再次朝吴启行礼:“太好了,多谢将军抬爱,晚辈必当誓死效力吴家军,共图大业,推翻暴齐,复我宋国。”
“张延继位以来,不思朝政,外戚宦官专权,陷害忠良,徭役赋税沉重,民不聊生,百姓怨愤积累已久,如此逆天暴/政注定不能长久。只是当今乱世,豪杰并起,我吴家军势单力孤,只能躲在这桐城低调行事,冷兄弟如此看得起我吴某,真是不甚感激,以后咱就是自己人了!”吴启言辞慷慨,极富煽动力。
“将军言重了……”冷越抬头看着吴启的脸,越来越觉得他这张脸和说话的神态与一故人有些相似。
这人时不时地出现在冷越的脑子里,他记不太清,但也忘不干净。
冷越心里一怔,肩膀微微抖了两下,在心里嘀咕着:“不会这么巧吧,但他们都是姓吴,吴将军难道是那祸害的父亲?而且师父与吴将军又是故交,当年可能就是吴将军将他带到师父那儿的。”
冷越越想越觉得他俩像了,心想:“他父亲重振吴家军,按理他也应该在身边相助才是,那要是他也在桐城,岂不是我还要与他见面……”
冷越一想到这里便觉得与吴启相对而坐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去他的,大丈夫不拘小节,见就见,有什么不能见的,不就是小时候被他……亲了一下嘛。”
吴启善于察言观色,他也感觉到冷越刚在犹豫着什么,但既然冷越没说,他也不好多问,便道:“我让吴伯先带你出去,等会犬子会来安排,军中一应杂事都由他总管,哎,我膝下只有一子,这孩子比你可能还大上两岁,但家里人惯着,不及你懂事啊,往后你可要多多教他。”
“比我大两岁,不懂事,说得还真像他,难道我们真的还能再见到?”冷越心中又是一惊。
那老仆又将冷越带到偏厅休息。
“你在这里等等吧,已经有人去叫少爷了,马上就到。”老仆说完就出去了。
“马上就到!”冷越在心里重复了一句,站在原地重重地喘了几口气。
他在窗口站着,看着外面迎风摇摆的竹子,突然间脑子里那张脸格外清晰起来。
那时冷越才十四岁,父亲战死还不久,母亲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刻苦学艺,成为有用之才。
他与师父李恒本是同乡,八岁便拜在李恒门下,到十四岁时,已成李恒得意门生。
李恒家突然来了一少年,年龄比他稍大,容貌出众,身材也比他高出一截。冷越只知这少年名唤吴笳,其他身世背景一概不知。
吴笳生性高傲,不爱与人说话,不懂人情世故,对冷越一干人完全不示好,更不想与他们结交。
冷越性情也不甚热情,如果不是别人主动找他,他也是不想多说一句话的。
吴笳来的第二日便将冷越叫住。
“嘿,大家都说你剑术不错,咱们比比!”
冷越听到身后这声音傲慢无礼,似是接下来要对他咄咄相逼,他本来心里有些气愤,但想到这人是李恒府里的客人,也不好得罪,便只回过头来,淡淡地说了句“师父不让随意跟人动手。”
“又不是真动手,比比而已。”吴笳又朝冷越走近了些。
冷越不想理他,转头继续走。
吴笳几步跃到冷越前头,将剑一伸,架在冷越肩头,嘴角微挑,眼神轻慢,低声道:“比不比?不比你今天就别想回去!”
冷越只想快点摆脱这个麻烦,心想:“比就是了,早点败在他手里就好脱身了。”
他到一旁篱笆上抽了两根竹竿,递给吴笳一根:“我没有剑,咱们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