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一觉以后,手术会把你们在这城市沾染的细菌清理干净,你们将回被带上飞船,回到火星,家人一直在思念你们。”她强调道。
接着,她的声音变得非常轻柔,甚至圣洁,像是一个机器突然成为了人:“睡吧……睡吧……”
那如梦似幻的声音似乎安抚了女孩。简陋的手术台上,她深呼吸一口气,原本紧抓床单的手渐渐松开,重新恢复平稳的状态,她被那女声说服了,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那女声说服了,或者说是被麻醉剂的药效。那药效和女声让他们决定正式深潜下去,进入梦乡。手术台不再异常,而是变成了听他们夜晚的床单,所有人都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房间变得平静无比,不再有任何说话流传而过,只有女声余音绕梁。
“火星……”她的词汇温柔而美丽,“那些卫星……你们将经过十个小时的旅程,尽管有些困难……”晶体般透明,充满母性。
“火星……卫星……家人。”她不断重复这些词汇。
妈妈。橘发女孩做了个口型。张骆驼听到她轻轻地念出这个词,一瞬间,又了无声息。
她的表情舒展开来,橘色的长发布满在她身边,像是闪耀的太阳。她露出一个幸福的微笑,药效似乎开始发挥了,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而规整。她渐渐沉入睡眠之中。
“火星……卫星……家人……”这些词不断重复。手术台边的心电图显躺着的人的心跳频率,跳动、跳动。那些数字最开始各不相同,紊乱无比,但渐渐它们以各种各样的形式稳定下来,绿色的数字线变得像一副规整的画。
他们全部睡着了。
“家人。”女声再次念了这个词语。
接着,她突然停了下来。
手术台床顶的红灯亮起来,它一闪一闪,仿佛一个终极提醒。
“麻醉完毕,全自动化手术可开始。”女声再次响起,奇怪的是,她听起来不再柔和,而是咄咄逼人,犹如冰冷的机械。
那声音在上空盘旋,一遍、两遍、三遍。她连续重复了三遍。
卡啦。第三遍时,十台手术台灯忽然绽开,发出剧烈摇晃的声音。
张骆驼起先没明白那是什么声音,模糊的画面让他没法看清楚画面里的东西。直到手术台上左右两边的支架开始剧烈地蠕动,张骆驼这才明白过来,那是金属的声音。那支架是按照人类的手所仿造的,双手在空中伸展,闪闪发光。它自如地挪动着,无数尖锐的微型针头从这银色的仿造手掌中冒出来,在空中整齐划一地摆动,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那两双机械手一左一右地停在人的后脑勺处,然后忽然停住了。一秒、两秒、三秒。这个画面静止了。呼吸声,针头的颤动声,灯光的滋滋声。那些男女在繁杂的声音中熟练地睡着,药效已进入他们的四肢深处。银色手掌不动声色地听着他们的呼吸,像是在等待什么。
静止。
静止。
“开始。”女声冷酷地命令道。
命令从麦克风里下达。一秒以内,机械立马得到命令。哗啦。那银色双手再次挪动起来,这次它不再犹豫,心中已有了方向,停在了离头皮不足一厘米的地方,那手掌里的针头只差一点就刺入脑袋。然后它轻轻地发出“哔”声,数百个针头全部一颤,它们渐渐变长,从那机械手掌中冒出来,像是长长的银色草叶。
半厘米、三分之一厘米,那些针尖闪闪发光,离那皮肤上的毛孔越来越近,直到最后,其中一根针停在仅有万分之一毫米处,马上就要穿进去。它停在那里三秒,仿佛在试探位置,或者进行最后的反思。但马上地,它不再犹豫,率先登陆,深深潜入人类的头皮。
呼吸。呼吸。那些人仍在沉睡,他们的呼吸像平时一样平稳,没有痛苦、呐喊。接下来是无数根针跟随着第一根针潜入。它们在第一根的指路下紧随其后。吱。吱。一根针接一根针。它们整齐划一地,一根根细细刺入每个人的头皮。
接下来的画面像是个残忍的梦。
那些针是空心的,随着它们挤入头皮,白色的液体像是灵魂源源不断地从空心的针中跳跃而出。
接着那银色的机械左手随之一变,五根拇指微微一动,在“哐啷”声中,分别变形成手术刀、剪子、钳子、扳手和一根银色金属吸管。它们一一在那额头上派上用场。那些手术刀像是开垦城市,齐刷刷地在十几个人头上整齐动作,为额头制造出一个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