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见江心秋月白_作者:说书人(3)

2018-08-31 说书人

  江昕眉心骤紧,闷哼一声,咳出一口血来。苍白的五指扣进泥土中,抓出深深的指痕。有血从草木间漫出,蜿蜒一线,流到男人脚边,沿着那镶金嵌玉的长靴画出一抹腥红。

  男人低头看了眼,弯唇一笑:“何必呢?到师兄这里来。只要你交出《灭灵引》,师兄还像以前一样疼你。”

  江昕仿佛听不见,他的头深深低了下去,耳边一声长鸣,压抑的嘶吼从舌尖滚出。恰此时,一道银白闪电劈碎天幕,紧接着是响彻云霄的雷鸣。

  惨白的是闪电,惨白的是江昕的脸,惨白的是出鞘的剑。

  第一剑斩的是新生儿的脐带,第二剑斩的是男人的项上头颅。

  无人看清剑势,在闪电消失,大地重归黑暗前,那剑已斩上脖颈。只听叮的一声,火光四迸,三柄长剑如鬼魅般挡在男人面前,合力抵住江昕破釜沉舟的一剑。

  一击不成,局势已定。

  剑气震碎江昕脸上的银色面具,皲裂后化作细碎银粉散开。天下第一邪教断天门门主江昕的容颜尽现,布满青紫伤痕,每一寸肌肤下的筋骨都如爬虫拱起,令人不寒而颤。

  如此可怖。

  对面男人俊美的脸上带着云淡风轻的笑意,目光仍旧如水温柔:“昕儿,你刚生下的孩子,都不看看他吗?”

  婴儿的啼哭让江昕瞳孔收作一团,他剑锋一转,反手朝树下人影刺去。可方才那一剑已经耗去他的全部气力,刚刚生产完的身子早已不堪负荷。故而那剑锋如鸟坠深潭,只余死意。

  刚出生的孩子身上挂着斑驳血迹,被黑衣人交到了男人手心里。

  “是儿子。”男人笑了,脸上满是慈爱:“以你我的资质,这孩子将来必是武道奇才。”言罢,又是一声遗憾的叹息。

  “倘若师兄知道你当日已有了我的骨肉,也不至那么快动手,好歹让你在江家诞下我们的孩子。可惜了,如今你叛出正道,成了邪教魁首,让这孩子也跟着受罪。”

  江昕眼睁睁看着刚出生的儿子被师兄捏在手中,硬生生咽下喉间翻腾的血气心底,冷声道:“天不识你江行之,仁义在口,奸佞在心。”

  男人不怒反笑:“是啊,这孩子,命苦。”说着,只手轻轻搭在了婴儿脆弱的脖颈上。

  “江行之!”江昕眼前几乎已是一片黑,失血后的虚弱感剥夺了他全部的气力。

  “灭灵引”男人的声腔不复温柔,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极点,连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又是一道雷鸣过。雷声落前,江昕动了。手中剑影如碧,凝万千剑意于一刃,似大河之水滔滔不绝,千万里奔腾而至。正是江家的《三千甲子黄河引》辅以《八百春秋白云诀》,一剑诀一心诀,相辅相成,任那剑意峰峦如聚,波涛如怒,一剑斩来!

  这一剑原指向男人腕上脉门,雷鸣大振下剑势一转,忽向格在一侧的一品高手护卫。实中有虚,虚中有实,千变万化,只在一刹。

  第三声雷鸣响起之际,四名高手已与江昕交手十余招。

  “不愧是江家传人……”哪怕不是第一次见到师弟用剑,男人仍是惊叹。

  江昕一个腾挪翻身,借势退避三丈,却忽然似退反近。一个折身如雨中归燕,闪电般袭向男人颈上人迎穴!这一剑,毫无余地,当是同归于尽的念头。

  江昕周身俱是破绽,只为这一剑,取男人性命。他能感觉到四个一品高手的剑气已经直逼四处大穴,杀意尽显。他不怀疑,当他的剑刺入男人的喉咙时,背后的剑会一并插在他的身上。

  双亡的局面,本无人能破。

  男人唇角微扬,眼底是悲悯,笑意是冷毒,手中的婴儿像是被丢弃的垃圾,狠狠砸向一旁的槐树。

  他赌,江昕舍不得。

  大雨倾盆而至时,男人便知自己赢了。

  在这个师弟面前,他从未输过。

  断天门门主江昕身上插着四柄剑,头颅低下,怀中抱着一个刚出生便绝命的婴儿。在孩子被抛出去前,就已被男人捏碎了颈间骨。

  江昕几乎成了个血人,从发丝至脚尖,无一不被血染透。

  这让男人想起江昕嫁给他的那天,一袭红衣胜火,陋颜覆银面,却遮不住他天性轻狂,肆意张扬。

  武林皆知江家的嫡子,生于昕时,惊才天纵。一流的出身,一流的资质,一流的风采,偏自甘堕落叛出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