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佛祖。佛祖一点都不慈悲。我颤抖着说,我很饿,很冷,我快死了,我爹不要我了。
老方丈一声叹息。
红木大门在我面前吱呀关闭。我趴在地上,很庆幸自己还能感到剧烈的疼痛。
这是我还活着的证据。
法华寺。
古旧的大红木门是开着的。莲现笑靥如花:“九天哥哥,姓陆的,我们来求个签吧!”
香火袅袅。我一提衣襟,笑道,“这种东西,只有你们小丫头才信吧。”
可言在后面跟着,一脸防备:“还是小心些为妙。这么顺利就进入了大凛,不可思议。”
“是啊是啊,不可思议。”
莲现一脸虔诚地跪拜祈祷,我笑着对一位僧人说:“不知道,这佛祖到底在哪里呢?”
那僧人一愣,随即答道:“心中而已。”
我大笑:“心中?自欺欺人的说法!”
那僧人有些愤懑,身后传来苍老温润的声音:“施主,随老衲来吧。”我收了手上的扇子,制止了可言,转身进入了内堂。
“施主,别来无恙。”老方丈布下茶水,我轻轻一品,虽不是什么极品香茗,却是一股子的清新自在。
“老方丈好眼力。”我放下茶杯,“晚辈的易容术到底还是不精啊。”
“不是。”老方丈眉目慈祥,“施主的眼神,一直未变,纵使……已经过了十年。”
“多谢。”我心里一冷。十年前的旧伤隐隐作痛,我下意识地攥了攥拳。
“施主可找到佛祖在哪里?”老方丈轻轻地问。
我冷笑,“原本就没有佛祖。世人自欺欺人,可悲可悲。”
“唉……”老方丈摇摇头,“施主的戾气一如当年。”
“出家人常说慈悲,而慈悲不过就是当人需要时,给一碗热粥而已。”我品了一口茶,苦涩难耐。
“阿弥陀佛,施主说慈悲,施主心中可有慈悲?”老方丈沏上热茶,满目悲悯。“老衲本事方外之人,不问世事。但问一句,夜煞可有慈悲?”
我一惊。
“晚辈不明。”我放下茶杯,不经意间竟然倾出了些茶。
“平白夺人生命,夜煞可想到慈悲?”老方丈连连逼问,我竟无可回答。
“晚辈不是来找方丈讨论这个问题的。既然十年前见死不救,晚辈自知不欠世人,不欠你这法华寺。今日晚辈来借贵寺的宝物一用。”
老方丈了然一笑:“可是天雨曼陀罗?”
我点头微笑:“正是。”
“十年之前,老衲便已知晓。拒于门外,原因这门本事方便之门,施主若有缘回来,便自然回来。这‘天雨曼陀罗’本是镇寺之宝,若我法华寺不借,施主会如何?”
“我平了你法华寺。”我用简洁易懂的语句告诉他,我要的东西,从来没有要不到的。
天雨曼陀罗不过就是株花。摇摇曳曳地开在凭栏,血红的颜色燃烧着,诡丽曼妙,如地之业火没顶吞噬。见之者,无不感到欲望涌动,无可抑制。
我俯身,拈下坚硬花籽,晶莹剔透,如血如墨。
“当年鬼魅夜煞血洗法华寺,就是为了夺去天雨曼陀罗花籽。不曾想花籽竟然引火,仅剩三枚当场灰飞。十年之前,施主所到之日,天雨盛开,无籽而生……十年之中亦是无籽。昨日结下一枚,老衲便知,是施主还来之日到了。”老方丈含笑而立:“令尊也曾来求,径不曾想施主是来抢的。”
“多谢。”我拈着花籽,石榴籽大小,香气馥郁。
“印度毗舍离城之长者维摩诘为诸菩萨、舍利弗等大弟子及诸天人说法,时有天女散天华于会众之身,因菩萨已断一切分别想,故天华不着诸菩萨,大弟子等则未绝分别想,犹畏生死,色、声、香、味、触等五欲得其便,故天华着于彼等之衣,神力亦不能去之。如今天雨为施主结下花籽,欲孽已如根茎,施主自当好自为之。”
“我原只是世俗之人,如今,多谢。”我深深一拜。
走时,背后的老方丈温润笑道:“萨波达王割肉喂鹰,我等到底是没有如此胸怀。”
“你们在里面说了那么久,我差点要拔剑冲进去了。”可言不满道,“起码你应该让我跟着你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