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是我强求别人,从没问过别人心里怎么想。
所以我才会孤零零一个人去死,死后也无人问津。
第3章 03
我飘着飘着,就飘到了长宁家里。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看看我,有多悲催。
我死分明就是自暴自弃,为了逃避,偏偏现在变成了鬼魂,都躲不开长宁新婚。
礼部侍郎长宁和当朝宰相的千金,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宾客盈门喜气洋洋,在场之人无不交口称赞这是多好的一桩姻缘。
除了我这个妒忌又无胆的小人,躲在一旁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长宁今天真的好看,他长得偏单薄了些,平时穿着又多以素色为主,总会让人觉得有些不染尘俗。
他就是我心里那高岭之花,可远观不可亵玩。
可我桓栩这一生,最大的痴心妄想,便想是着有朝一日能将花折在手里。
今日长宁大喜,吉服的大红色一衬,分明映得青年十分容色,风华灼灼。
我躲在一边,心里不知是喜是悲。
想不到自己也有机会见到这般的长宁,同时,也让我彻底断了念想。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可惜做了鬼,便不能喝酒了。
第4章 04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我之前被人嘲笑,身为大儒弟子,几个同窗都才高八斗,唯独我,文不成武不就,吟诗作赋也往往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我一次醉酒后拉着长宁,恨恨道:“那些文人酸儒,总把文章挂在嘴边,仿佛只要文章写得好,就算这人再怎么十恶不赦,也会得人同情。”
长宁依然是那副温和的模样,淡淡道:“阿栩,你醉了。”
我当时牛脾气上来,也不管不顾了,拉着长宁就说个没完,最后豪气随着酒液一起上头,道:“诗词,小道尔,我辈大丈夫当以身报国,方不负圣人教诲。”
后来长宁再也不准我喝酒超过一壶。
因着这些缘故,我便对诗词嗤之以鼻,对那些吟风弄月之人无比痛恨。
而今天我却无端想起这两句诗,才明白我以前是多么的年少无知。
越这么想,越发痛恨自己不争气,活着的时候成天绕着长宁转,眼里除了他根本容不下别人。因着要在长宁面前逞能而胡作非为不知天高地厚,要不是我那皇帝堂兄人还算大度,御史台堆积如山的弹劾本子也足够让我丢了爵位好好反省了。
这么一来,还真是对不起我那皇帝堂兄。
只是我,生前心里眼里只有长宁一个,死了也是这个德行。
我现在成了孤魂野鬼,可没法再死一次。
真遗憾。
第5章 05
像我这种,胆子小到听说长宁订亲都会自杀的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在喜堂多留的。
更何况我身上阴气极重,在人家大喜的日子里,冲撞了谁,可就不好了。
这么想着,我就一路飘了出去。
回自己的郡王府?还是算了,为了时不时邀请长宁过府一叙,我那里的装饰摆设尽是按着长宁的喜好来的。睹物思情最是伤人,鬼也不例外。
这样一来,我竟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你看我生前是个受宠的郡王爷,每日呼朋引伴潇洒肆意好不快活,可是我今夜流浪街头,除了自己家和长宁家,竟想不出该去哪。
也是我生前造的孽,活该便有此报。
在街头晃了一圈又一圈,眼见着要到了宵禁时分,就连最繁华热闹的十里长街都人流散去,华灯将熄。
我正自怜自伤思量间,忽然瞧着一个人影,甚是熟悉。
飘过去一看,还真是老熟人,辰远。
辰远一直跟我不对付,说起话来也没好气。
好像自他科举授官之后,每次见到我都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总是嫌我行止不端,丢了夫子和朝廷的脸面。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跟辰远好像就没在一起心平气和地说上过五句话。
你看活着的时候,我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他,而变成了鬼,朋友见不得,有家回不得,此时却只能跟着他。
可悲,可悲。
我活着的时候窝囊,死了也是个窝囊鬼。
只是我心下也是起疑,按讲辰远和长宁并无交恶,两人同窗同朝,长宁断没有大喜之日不送帖子给辰远的道理。
而辰远这人,要我说,就是个特别“端着”的人,总是一副正经的表情,好像全天下就他一个人是圣人一般。